语气平铺直叙，因为这是一个事实。

闻人歆的偏好似乎很明显，喜欢青色白色，喜欢新中式，喜欢清淡的食物……但很显然这些都是他用以示人的面具。

“我刚刚不是明明白白写下来了吗？”今天没有作业可批，闻人歆用手机翻阅着什么，“我的偏好，是你。”

“不告诉我，是因为害怕被我利用、中伤？”时理微微歪头。

这是他挑衅时的管用姿态。

无论这份挑衅是真心还是假意。

闻人歆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但时理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反击——那是饲主所看自己所养的宠物表现攻击性时，夹杂无奈与宠溺的眼神。

这很诡异。

或许是在当时的摩天轮上被揭开了某一部分面具，闻人歆和他独处时不再随时随地扮演温润如玉的语文老师。

“请你看一场戏，去不去？”闻人歆问。

时理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去。”

二十、

车在一条未曾来过的街道停下。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顺着闻人歆的目光看过去，道路右侧的小巷内漆黑一片。

时理大概猜到了要发生什么，单手托腮，靠在车窗上，目光流转。

借刀杀人啊…

并没有等太久，小巷内走出嘻嘻哈哈一群社会青年，很眼熟。他们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勾肩搭背。

“你花了多少钱？”时理问。

“五千加售后保证，买一个小小的教训，”闻人歆微笑着回答，打开车门，“走吧。”

看来，这家伙，打算亲自登台。

时理自觉跟上。

从昏黄、坏得差不多的路灯下走到小巷内，眼睛隔了几秒才适应黑暗。

墙上巨大的滑稽涂鸦下坐着一个人，一身西装革履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此时正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觉察到有人靠近，那人猛抬头，刚想求救，看到那道青色的身影，求救卡在了喉咙里。

“别来无恙，肖先生。”

闻人歆走在前面，靠近地上的人，从袖中掏出一根竹笛。

…他是怎么放进去的？

“你受伤了？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

肖绍良恶狠狠地瞪着闻人歆。

他现在确实很狼狈，满脸伤污，鼻血没有被擦净，眼周一圈青紫。

“你这个疯子…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闻人歆安静听完他的威胁，在他面前蹲下，神色认真，简直像是在贴心检查他的伤口一般。

竹笛精确抵上伤口，轻轻用力，肖绍良就发出一声嚎叫。

“哦？很疼吗？”闻人歆漫不经心说着，“看你的态度，我还以为不疼呢。”

“你他妈的别给老子在这里装！”肖绍良疼得直抽气，“谁不知道你这张人皮下面装的是只怪物！”

阴影中，时理没忍住，嘴角一勾。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些小混混埋伏吗？”闻人歆在血溢出、将竹笛弄脏之前把它收回，“因为，你被张先生当作弃子扔出棋盘了。”

“不可能！”肖绍良面容扭曲，他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陷入皮肉，“肯定是你耍了什么伎俩…我是他最忠诚的下属！”

闻人歆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怜悯：“下属？你不过是他养的一只狗而已。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张先生带你了解到玄门的存在，就是信任你了吧？”

“你不用再说了，”肖绍良闭上眼睛，别过头，“我对张先生的忠诚天地可鉴。”

闻人歆笑出声。

他用竹笛轻轻将他的头拨回自己的方向：“别拒绝沟通啊，我还有其他问题问你呢。告诉我，是谁让你去试探我养的猫的？”

时理眉头一挑。

肖绍良仍然闭着眼睛，很显然他不打算再与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有任何一句沟通。

于是闻人歆收回竹笛，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他几秒。

“啊啊啊啊啊！！！”

很吵。

“猜猜看，在伤口持续撕裂的情况下，你距离失血过多而死，要多久？”闻人歆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了肖绍良耳中，“乖狗狗，你想给自己主子卖命，用自己和女儿的命来给事情填坑，我成全你。”

“你他妈的怎么敢！？”肖绍良双手用力企图把他的腿推开，却根本做不到，“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怎么敢……”

“包括你的死在内，当然都和我没关系，”闻人歆打断他的话，对于蠢人，他没多少耐心，“你的死，是被小混混群殴后未能及时就医。你女儿的死，会是张先生为了灭口，伪造的自杀。”

“闻人歆，你早晚会下地狱！！！”

“不劳肖先生费心，”闻人歆觉得脏，将腿收回，他的白鞋染上了血色，“你还有其他选择，比如，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明天去跟你的主子诉苦、展示你的伤，以后继续当你的狗。”

继续当狗，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若真的低头，怕是以后都会被闻人歆拿捏。

时理漫不经心地想。

说看戏，他就只是在旁边安静看着。

肖绍良垂着头，呼吸急促。

“是…是他…张先生，张闰宁…他给了我你最近的行动足迹，还说，那个叫时理的小孩命格不是普通人，让我去试探一下，如果有能力就尝试拉拢……我没有想和你对着干啊！！我就只是，我就只是……”

“哦？你敢说，你并不是觊觎我的位置，和我养的狗的权力？”

肖绍良垂着头，说不出话。

事实上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受了伤，能勉强说出这么多话，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

闻人歆将竹笛收回袖中，最后看了肖绍良几眼：“救护车马上就到，撑着点，别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时理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