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阿律就揣着个东西急匆匆地赶回破庙。
江静姝正蹲在火堆旁熬野菜粥,见他回来,刚要开口喊他,就被他一把拽到身边。阿律的手心有些发烫,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白玉质地,上面雕着歪歪扭扭的海棠纹,虽算不上精致,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给你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飘向一旁,不敢看她,“捡的,不值钱,戴着玩。” 江静姝伸手接过,玉佩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底,暖融融的。她认得,这是阿律一直贴身戴着的东西,从来不肯离身。她攥着玉佩,眼眶微微发红,小声道:“谢谢阿律哥哥。”
阿律耳根瞬间红透,他抬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凶巴巴地岔开话题:“粥熬糊了!笨死了!”
江静姝低头一看,果然见粥锅里冒起了黑烟,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阿律站在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枚海棠玉佩,被江静姝用红绳系好,贴身戴在颈间,从此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枚海棠玉佩被江静姝贴身戴着,被汗水浸得愈发温润透亮。
她跟着阿律在山里穿梭,辨认草药的本事越来越熟练,甚至能自己采回一筐马齿苋,还能分清哪些蘑菇能吃、哪些碰都碰不得。阿律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少了几分不耐烦,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不知从哪里捡来半截炭条,在斑驳的泥墙上一笔一划地写。先写“静姝”,告诉她这是她的名字,一笔一画都要记牢;再写“阿律”,说这是他的名。江静姝学得慢,常常把“姝”字的偏旁写错,阿律也不恼,只是板着脸,握着她的小手,带着她重新写,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炭条传过来,暖融融的。
等她认全了简单的字,阿律又不知从哪个旧书摊淘来一本缺了页的话本,每晚给她讲书里的故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讲那些江湖侠客行侠仗义,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讲到侠客仗剑走天涯时,他的眼里会闪着光;讲到佳人分离时,声音又会不自觉地放轻。
江静姝总是蜷在他身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听得入了迷。篝火跳跃,映着她发亮的眼睛。她会揪着他的衣角追问:“后来呢?侠客找到他的朋友了吗?”
阿律便会敲敲她的额头,嘴上说着“笨死了,书里没写”,却又会凭着自己的想象,编一个圆满的结局。夜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草木的清香,庙里的篝火噼啪作响,伴着他的声音,成了江静姝童年里最安稳的梦境。
五年的时光,像青州街头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过破庙的窗棂。
当年缩在阿律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眉眼清秀的少女,挽着简单的发髻,颈间那枚海棠玉佩依旧温润。她跟着阿律,早已不是那个连野菜都认不全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