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不耐烦的话,脚步却慢了下来,等身后的小姑娘小口啃着糖葫芦,跟上来。
日头落尽的时候,几个街痞混混堵在了破庙门口,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是阿律白天顺包子坏了他们的规矩。
阿律把江静姝往神龛后面一推,抄起墙角的木棍就迎了上去。他身手利落,可架不住对方人多,木棍很快被打落在地,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直到被一脚踹在胸口,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混混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静姝哭着跑出来,扶着他喊“阿律哥哥”。他浑身是伤,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却还扯着嘴角凶她:“哭什么,没用的东西。”
夜里,阿律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吓人,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江静姝摸了摸他的额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紧了阿律塞给她的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竹签,咬着牙跑出了破庙。
深更半夜的青州街头,只有几家医馆还亮着昏黄的灯。她跑到最近的那家,拼命拍着门板,嗓子都喊哑了:“大夫!大夫求求你开门!救救他!”
馆里的大夫被吵醒,开门看见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去去去,没钱看什么病!”
江静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我有钱的!我……我以后给你干活!我洗碗扫地都行!求求你救救他!”
大夫被她缠得没法,又听着她哭得可怜,终究是软了心肠,背着药箱,跟着她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破庙里的光线昏沉,神龛旁的干草堆上,阿律蜷缩着身子,额头滚烫,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大夫放下药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又掀开他的衣襟看了看淤青的伤处,皱着眉摇头:“这伤看着吓人,倒也不算致命,就是高烧不退,得好生静养。”
江静姝揪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大夫配药、捣药,动作麻利地将草药碾碎,又兑了热水搅匀,小心翼翼地喂到阿律嘴边。阿律昏昏沉沉地张了张嘴,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她便拿袖子细细擦干净,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大夫留下几副草药,又叮嘱了几句“按时换药”“多喝温水”,临走前看着江静姝红通通的眼睛,叹了口气,没再提药钱的事。
庙外的风刮了一夜,江静姝守在阿律身边,一会儿用布巾沾着冷水敷他的额头,一会儿给他掖好破旧的棉袄。她不敢合眼,生怕一睁眼,阿律就没了气息。
天快亮的时候,阿律的烧终于退了些,他缓缓睁开眼,看见趴在床边的江静姝,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小脸苍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吵死了……哭什么。”
江静姝猛地惊醒,看见他醒了,眼泪掉得更凶,却咧开嘴笑了:“阿律哥哥,你醒了!” 阿律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别过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出息,我还没死呢。”
嘴上说着狠话,他的手却悄悄伸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