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悲欢的剑法绝尘,银剑在其手中犹如长龙,不见剑身去向,只堪见凛凛白光,绸缎一般,似柔似强,冲撞向它恨的人。
崔折易哪怕成了仙,法力依旧不敌他。
他连连躲闪,避开冷剑,哪怕已谨慎万分,还是破了几处衣裳,割开几道血痕。
李悲欢忍不下了。
他嘴角腥咸,剑气越来越模糊,他拼劲全身法力,长剑在空中震了三震,锃然斩向负伤的崔折易。
骤然,一道日光折射在空中,波澜五彩。
李悲欢心道不好,欲唤剑回来,却依旧晚下一步,剑气难挡,劈随了崔折易丢出的琉璃兰花铃。
铃铛碎了,被剑气冲撞向天地,似一滴滴喷溅的水珠,再也复归不了原来的模样。
他泄了气,剑也落地。
琉璃兰花铃粉身脆骨,只片不见。
短暂消沉后,李悲欢唤来了剑,他秉握手中,阴沉着迈开步子,那张承载霜痕的脸上,不复少时模样。
它碎了。
她死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这些年,他从没忘,音容笑貌每一幕他都记得清楚,这些零星的过往早将他困住,他不敢回头去看。
因为背后,唯有她冰凉的尸身,还有迟得荒唐的那声中意。
“哦对了,李师弟,你可知这铃铛我是从哪得来?”崔折易得意忘形,俯首看他。
李悲欢不语,楞楞回忆。
“念在你一片痴心,我且发发慈悲告诉你,此物,是我踢翻了她坟茔,刨开黄泉烂土,从她身上翻出来的。”
他话锋骤转:“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原是我把她尸体丢去乱葬岗喂野鬼时,偶然落下的,从我拾起的那刻,我便想着,该怎么报复你,这一天我等太久了......”
“你......所说都是真的?”李悲欢忍下滔天的愤怒,逼着自己问出声来。
“是啊,你不信,自可以回玄箐门看看,看看那梨树下棺木,到底葬着你的眷侣情人,还是空无一物。”
李悲欢的剑插入土中,他身子倾倒,浑身倚住剑柄,深深呼吸,眼中杀意欲燃。
他分不清崔折易话中真假。
他只是怕,怕天天对饮叙谈的那座坟,是空的。
怕邬峮没有听到他的思念。
怕不知道他守在她身旁,东风夏雨,秋叶冬雪,他都陪她一起过。
亦怕她孤零零在乱葬岗,睡在尸山里......
“崔折易!你当死!”
李悲欢右脚蹬地,弓身起势,拔剑而起,对准崔折易,横冲直闯,与他贴身近战。
二人打的虎争龙斗血肉横飞。
灵力四溢,打落在温怀月身旁,她才惊醒过来,转身疯跑。
跑,这一切都太怕了。
这个崔折易,太可怕了。
她喉间的勒痕已泛青紫色,血斑累累,她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她本想哭,可连哭声都唯靠拼凑。
她疼到咽不下口水,才渐渐发觉,自己似乎哑了。
耳畔打斗声愈烈,她形单影只,不知去向何处,她的伤或许不至死,可加之于身,也痛苦难忍。
她只顾低头跑,俄顷,失足撞在一个人怀里。
下意识间,她转身朝侧面躲开,却被人攥住手臂拉了回来,脚下一个不稳,跌进深怀中。
那股熟悉的淡香萦绕,她久违地安心,待稍稳下心神,愁眉锁眼仰头看去。
看清苏恨雪脸的那刻。
她虽自诩坚强,可身体上的难受疼痛劳累,加之心理上的忧惧、恶心,一时间令其功亏一篑。
万千委屈涌在心头,她忍不住哭得泪涌不绝,也不擦拭,她握住苏恨雪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足以确定他是真的苏恨雪。
那几串绵延的泪,是苏恨雪替她擦的。
他指腹柔软又温暖,带过她的泪水,抹干她的泪痕,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了。”
温怀月拗气不理,撇嘴又想哭。
这下苏恨雪先一步预判,推着她往自己胸膛靠,他不知如何安慰人,若如此,她是否就能多分安心?
温怀月却推开他,张口欲言,她昂起头,指着脖子上那道可怖的伤痕,摇了摇头。
苏恨雪眸子愕然睁大,他的眉心拧起,一股火气快要昭彰。
不过没多耽误,他冷静下来,抬手替她疗伤,一股舒适的暖意笼罩,痛感逐渐消散。
她闭眼,任由法力输送她脖颈,却在温暖过后,一点柔软。
几片秋叶如刃,割在她脸颊,有些疼,一切都静谧无声,他们不属于天地,翩然如在云端......
于是温怀月睁开眼。
眼前是苏恨雪带着偏执的眸色。
和淡粉微凉的唇。
轻轻吻在了她泛红的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