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胜鹅毛,纷纷扬扬遮盖瓦舍高门,长街上寂寞萧寥,独有位卖炭老翁,裹着粗布大衣,雪中叫卖。
温怀月抬手,接住一片拇指大的雪花,她的睫毛沾雪,遮蔽了视野,可她并不觉得冷。
雪是真的。
“这是哪?”苏恨雪一把拉过温怀月,狠狠逼问。他目光巡视周遭,语气带着轻颤。
“呃......其实,回殿下,我也不知这是哪......”她无奈陪笑,指了指远处长街中的卖炭老翁,“殿下,奴婢替您去问问话。”
“不必了。”
苏恨雪眼眶血红,分明要哭了,可他甩开她,侧过头,喉结来回滚动,生生忍了下去。
温怀月分明感受到了他颤抖的指节,用力到失态的左手。
“你唤什么?”
苏恨雪突兀的一问反而使她不明所以。我唤什么了?我没出动静啊?
她弱弱答道:“奴婢不敢。”
“本座问你是何名姓?!”他带怒气的声音被大雪揉碎,又轻轻款款地融化。
温怀月明白过来,忙道:“奴婢温......温怀月。”
“你偷练禁术,该当何罪?”
“殿下......?”
苏恨雪声音威仪,可她却听出了了然的哭腔。
循声看去,一滴泪啪嗒,跌进脚下绵软层雪中,渐渐化开,成了一个凹陷的小洞。
苏恨雪哭了?
暴君哭了?
“殿下?”她语气轻轻的,柔声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一滴,一滴,啪嗒啪嗒。
一个小洞成了三个小洞,三个小洞又成了数十个小洞,小洞连在一起,似是涸辙。
温怀月悄悄看他。
泪痕被霜雪折射得透亮,顺着他的鼻梁,脸颊,怒其不争地延至下颌,在斗篷的翎??羽上,结成点点水珠。
他目视长街,不合身份地哭了。
温怀月不敢再唤殿下,她只默默随他看去。
远处雪渐停,卖碳老翁摘下棉帽,抖了抖雪,抬眼看见了苏恨雪。
“诶,苏小公子,这大雪天,从何处回来啊,也不见备车马?”他扯着嗓子喊。
苏恨雪脚下咯吱咯吱作响,他扯开唇角,弧度很轻,轻到看不出是在笑。
“路虽遥远,雪落归乡,晚辈不敢忘。”
他声音不大,自然传不到老翁的耳中,老翁见他唇齿开合说了什么,俯着身子,想听得清楚些。
俄顷,见他傻愣愣杵着,老翁双手遮于面颊,朝他大声道:“苏小公子,快回吧——”
“山主还等着你呢——”
山主?
温怀月跟在他身后,踏在他留下的脚印里,不得不说,像只跟屁虫。
“系统,什么情况?”
“系统?你别给我装死!”
【叮咚,系统检测,您已进入副本任务,在副本剧情中,一切因果都不可改变,您需要为男主解开心结,使他接受过去,重拾对未来的信心哦~】
所以说,阴差阳错,她带着苏恨雪穿越到了他少年时候?那老翁口中的山主,也就是......
“阿娘。”
苏恨雪沉声唤道。
他早死的阿娘,苏衔玉。
也就是说,这儿是凤山。
再束少时发,又着少时衣,复还梦中乡,重逢故亡人。
苏恨雪千年未曾回过的家。
如今,回来了。
“你是何人?”苏恨雪顿然停步,拨开鬓发碎雪,语气不算质问,更不算负气。
“奴婢温怀月。”她试探答。
“本座问你,到底是何人?”
“到底从哪习来的禁术?”
“多久可以习得?”
“师乘何人?”
她可算听明白了,他想学。
但自己毕竟不是正经修道得来了,若告诉他自己是穿越之人,靠着一个破烂系统,强制做任务把他拉回过去的时间线,他信吗?
“殿下,我确非普通凡人。”
他闻言转身,衣裙掠起白尘,拍打在银丝莲花纹上,沾染了过往烦忧。
“只是这招无修习之法,奴婢自生来便得此术,本也无甚用处,倘若能有益于殿下,奴婢甘愿替殿下解忧。”
“荒唐。”
“殿下若不信,奴婢便是信口雌黄的一张嘴,殿下若信,便可借风使船。”
苏恨雪似是有话未尽,却敛容,朝覆雪的长街走去。
他掩埋心里,掩埋了半辈子。
“跟上。”
“哦。”
不着那身紫裘的他,柔和了不少。
似乎他不是苏恨雪。
他是曾经那个人。
那个连原书作者都不曾提起的,被苏恨雪遗弃的名字。
是苏衔玉给他起的名字。
会是什么呢?
***
自这条长街至玄云门,还要绕几圈山路,攀至云中,复行几里,便是凤山山顶,玄云门之处。
与玄云门相隔一条巨河,有个门派。
唤作玄箐门。
凤山顶上多是修仙世家,其实要上山也是施个法的事儿。
苏恨雪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