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只忙不迭地摇头,然后又拼命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泪水甩了一脸。
李旌方退后一步,看了看殿外,天已快大亮了。
他和花银从殿门出去,秋叶被他用外衣帮了手,堵了嘴,等她解开绳索,差不多她们也已经离开了。
俩人沿着来路急急往回走,到了外头巷子,花银忽然扭头望了一眼——玉辰宫在晨光中依旧巍峨,东边的天光已经亮了大半,琉璃殿顶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方才出了门,她突然有一刻的后悔,怕秋叶突然提早解开了绳索,引来了人.....或许她是有些妇人之仁?
李旌同花银一起回到国公府时,天已放亮。
李旌敲开了门,守门的婆子早得了李旌的吩咐,披着眼睛,把俩人给放了进去。李旌自回外院,花银做贼似地悄悄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花铜已经起来了,她趴在桌案上,零乱的脑袋枕在胳膊上,脸蛋被压得变了形,正睡得香。
花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越过她。
那双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板着脸:“还以为你和人私奔去了。”
花银的喉咙一窒,满腔的温情瞬间化为乌有,她伸手,扯住她的发髻,用力揉了揉,道:“我倒是想,可人家舍得自己的前程吗?”
花铜偏过头去,露出小小的、白净的耳朵。她的耳朵很好看,耳垂厚厚的,像两粒小元宝,都说这样的耳朵有福相,可花铜如今这样子,还真没有个福相的样子。
“东西不见了。”
花银简短地把玉辰宫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看着花铜:“你确定都放在一起?”
花铜抬头,看着花银满怀希望的脸,点头。
花银沮丧地在椅子上缓缓坐下,就知道,还是她想多了。果然被一窝端了。不过,她马上又不死心地再问了一句:“你宫外有宅子吗?”
三岁的花铜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张小脸上有着同她一样的诧异:“什么意思?”
“彩霞出宫了,她被人救出去了。”花银一股脑儿地说了彩霞的事。
“花铜,”花银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彩霞还活着。”花银提醒她:“她可能在宫外的宅子里,带着你的那些私产。”
花铜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宫外有宅子?”花铜的声音没有波澜。
花银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花铜听见这个名字会急切,会追问她彩霞,彩霞是玉辰宫的大宫女,是太妃的亲信,也是她帮太妃置办宫外的产业。她满心以为,把这个消息告诉花铜,花铜会激动得很,可花铜的反应,好吧,只能说这事儿,还是没有意外的惊喜。
花银往后一靠,把秋叶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她应该就藏在城东的宅子里,我以为你知道,看来,是彩霞自己偷偷置办的?”
秋叶说的应该没有错,可花铜却不知道,那十有八九,是拿做生意的盈利置办的了,她暗自揣测,大宫女拿着主子的银钱去置办产业,中间拿回扣,好像也正常哦?看来,彩霞是躲到自己置办的宅子里去了。
这下要找到她 ,可不容易。恐怕找到也无济于事,即使是手里真有余钱,怕是也不肯拿出来的吧。她好不容易拣了一条命,自然得好好拿着银钱过好自己的下半生了。
她往后靠着坚硬的椅背,忽然觉得没意思,之前似乎都白忙了一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办成。
花铜越过满脸沮丧的花银,伸手去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拿在手上,撕着吃,她吃得很仔细,一点皮子都不留,挑着露出的馒头肉,一口一口,有葱花掉下来,她小心地用手兜了。
“你说,怎么这么倒霉呢?”
花银坐在椅子里,两只手捧着茶碗,水早凉了,她低着头,看着碗底的莲花团纹,在水碗里微微荡漾,颜色鲜亮,一如她现在的心情:没了这笔银子,花家众人要如何才能回来?她又要到哪里去弄这么一大笔银子?
“玉辰宫,如今已经是一座空殿了,干净得和这屋子差不多。”花银抬起眼来:“我原想着,您生前受宠,宫里的东西,多少能剩下一点,哪怕没有那些地契,总还剩下些东西,可那座宫殿,被人搜刮得太干净,除了搬不动的,能拿的都拿了,你说,她们也不忌讳?”
她看过了,连衣柜里的衣裳都搬走了,这真是,死人穿的衣裳都要,不怕晦气么?
花铜脸上依旧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她慢腾腾地咽下一口馒头:”如今也没有法子了。”
“那不成。”
花银起身,然后在花铜诧异的目光下,竖起手掌,振振有词地:“去找彩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手里定然有些钱,我们去找她,必须要她拿出来,那些东西本不是她的。”
她眼睛发亮:“不管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总之,要找到人。”
“一家一家找么?”
花铜看了她一眼,城东有十二个坊,每个坊有住户上千户,真要查找,还真不容易。
“总有办法。”
她振振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