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厨娘皱眉。
“没、没什么……”柱子慌忙摇头。
厨娘也没在意,搅了搅粥,继续分食。
那夜,宁荣街格外安静。
三日后
潇湘馆内,黛玉听完阿蛮的叙述,脸色越来越白。
“你是说……这尸瘟的扩散,有三重?”她问。
阿蛮点头,用生硬的汉话解释:
“乌萨满说过……第一重,是直接服食血参或血丹,三日发作,最为凶猛,力大无穷,不畏刀剑。
第二重,是被第一重咬伤抓伤,也是三日,但会弱一些。
第三重……是被第二重咬伤,发作更快,可能只要几个时辰,但也最弱,怕光怕火。”
“可有依据?”探春追问。
阿蛮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羊皮,展开。
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图示和关外文字。
她指着图说:“这是我们部落萨满记录的。
你看,服食者,这里画了太阳,表示他们会避开日光,但不怕烛火;
被咬者,这里画了火把,表示他们连火都怕;
再被咬的,这里画了月亮,表示他们白天几乎不能动,只有夜晚才活跃。”
宝玉凑过来看,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在外头逃命时,确实发现——有些怪物在月光下特别凶猛,有些却只敢躲在阴影里。还有些,被阳光一照,皮肤就冒烟……”
“是了。”黛玉喃喃道,“这就说得通了。那夜中秋宴,最先扑进来的那个小厮,是不是在烛火下也行动自如?可后来那些,似乎都避着火把。”
湘云打了个寒颤:“那、那现在外头游荡的,大多是第几重?”
阿蛮摇头:“不知道。但……但乌萨满说过,血参之毒,会‘传代衰减’。意思是,传得越广,怪物越弱。到第十代以后,可能就只是行动迟缓的活死人,一把火就能烧干净。”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第十代。”一直沉默的邢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现在外头成百上千,我们这二十几个人,能撑几天?”
院内一片死寂。
是啊,能撑几天?粮食、水、药品,都在一天天减少。墙外那些东西不知疲倦,不分昼夜。而他们,会累,会怕,会饿,会病。
“林丫头。”邢夫人站起来,走到黛玉面前,“我问你,这院子里,现在谁做主?”
黛玉看着她:“太太何意?”
“我好歹是长辈,又是荣国府的长房媳妇。凤丫头不在,这当家的权柄,该由我接。”邢夫人抬高下巴,“从今日起,粮食分配、人手调配,都该听我的。”
“听你的?”黛玉还没说话,平儿从厢房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听你的,把我们奶奶一个人丢在荣禧堂等死?!”
邢夫人脸一白:“你、你胡说什么!凤丫头自己要留下,与我何干!”
“若非太太您第一个往潇湘馆跑,还堵在门口不让旁人出,二奶奶何至于为了护着巧姐,自己留下断后?!”平儿豁出去了,指着邢夫人的鼻子骂,“这会儿倒来摆主子的谱了?您配吗!”
“反了!反了!”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贱婢,也敢跟我顶嘴!来人,给我掌嘴!”
没人动。
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连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也都缩在后面,不吭声。
邢夫人孤立无援,脸涨成猪肝色。她猛地转向黛玉:“林丫头,你就由着这贱婢欺主?!”
黛玉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太太,您可知道,如今这院子里,还剩多少粮食?”
邢夫人一愣。
“还剩三袋米,两袋面,半缸咸菜,一坛酱。水井里的水,省着喝,够用五日。”黛玉声音平静,“您可知道,若按从前的份例,这些粮食,够我们吃几天?”
“……”
“三天。”黛玉自问自答,“只够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得饿肚子。太太,您当家,您说,怎么办?”
邢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太若有好法子,黛玉愿听指教。”黛玉继续道,“若没有,就请回屋歇着。这院子里的每一口粮、每一口水,都得用在刀刃上。谁有本事让大伙活命,谁说了算。没本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就闭嘴。”
邢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恨一跺脚,转身冲进正房,“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