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同样糟糕的假期
满是狐媚子、博格特、还有一窝死在沙发底下的蒲绒绒,还有扰人呼吸的灰尘,以及总是满口礼仪教养与败类的画像。
不请自来的客人用手挥了挥眼前厚重的灰尘,看向正拿着扫帚准备出其不意攻击的小精灵。
“晚好,克利切。”
看到眼前并不会出现在布莱克家允许拜访名单之列的巫师,还有边上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尖锐的叫喊,一会怒骂“泥巴种”,一会又在迟疑与疑惑中谩骂“败类”这类针对非麻瓜出身的巫师。
克利切怀疑是因为随着这个巫师走动,就会露出来的那块古怪怀表——他见过这种怀表,在雷古勒斯主人还在的时候,远远地,他瞧见过,那种如同月牙般的怀表。
这也是克利切还没有用魔法针对这个不法闯入的家伙的原因。
可那家人自从神秘人消失在世界上后,便也消了声息。
“我知道一切,克利切,包括你的主人。”
那家人不可能知道雷古勒斯主人所做之事,所以——
是如同叛逃布莱克家族的小天狼星那般的中立,亦或是愿意暂时站在自己主人一侧的友好。
克利切放下了扫帚,他苍老的眼珠里,看见来访者的面容,对方的嘴角,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么,我们现在来聊聊挂坠盒的事情吧。”
发现罗温没有乖乖躺在斯内普特意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休息,是在斯内普终于熬制完一学期的狼毒药剂并伴随着意义明显的谩骂,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声音过大,上楼查看病患罗温情况的时候。
讲道理,斯内普从未想过自己家,这个简陋的,外人进来都会以为是牢房的地方,会塞进来除了他早就进了坟墓的父母和他以外的第四个人。
如果这个人是可以拿来使唤的仆人,或者是神秘人安插进来监视自己的,这种情况斯内普还是能稍微考虑考虑合理性——但罗温·兰卡?简直就是一只恶魔。
每日的饭菜要多一个人的份量不说,还要时刻警惕自己的病患到处乱跑,跑进自己的私密空间,亦或是自己溜出去惹祸,再添一身伤回来,增加自己的钱包负担。
而且,他本就可怜的薪水——虽然邓布利多在此事上有所补贴,波特家的那个小鬼也在暑假前给了自己一小袋金加隆作为罗温的药材钱,兰卡也没有白吃白住,多比会把她的工作送来蜘蛛尾巷,还有上个月的工钱——实际上,每次的工钱都会比上一次多一倍,即使罗温每个月干的翻译工作根本没有变化。
说到多比,其实就不得不提丽痕书店的老板和经理。
两人当时得知罗温要寄住在斯内普家时,几乎是愤怒地斥责,甚至险些与斯内普在书店里大打出手。奥利弗大骂斯内普是“不怀好心的恋童犯”,老板则是一边痛哭一边嚷着让多比去请魔法部的人来,把斯内普抓进阿兹卡班,顺道还用了扩音咒,整个书店的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些熟悉和认识罗温的客人也都被刺激得让斯内普给出说法。
直到多比颤颤悠悠地说出罗温是邓布利多安排住在斯内普家养伤、以及为什么养伤的原因后,众人才放下拳头和拽着斯内普的衣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嘀嘀咕咕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干活。
斯内普愤怒得两眼喷火,嘴角都被揍出血,大黑袍子都被扯烂好几块。他的眸子怒瞪着,就像是激动的斗牛,眼神在心虚的店长和经理面上扫来扫去。
这场挨打换来的是经理和店长谄媚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罗温的学院院长吗——哎呀哎呀有失远迎啊——您照顾罗温我们是非常放心的——”
“啊对对对,院长可要喝点茶?哎呀我都忘了!多比!客人这不是——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热腾腾的茶递到眼前,斯内普冷哼一声。
奥利弗紧张地给自己在心底加油打气还有埋怨:刚刚怎么就不多问一嘴!都怪这个院长看起来就跟罗温不对付!都怪这个院长自从上次洛哈特来书店那次就一直对罗温态度奇怪!
店长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压根没有考虑是否罗温干了什么祸事,惹了自己的院长,才导致院长亲自登门。
大人们在商讨事情,小孩则是在忙自己的事情,偶尔看看大人们到底还要争吵多久。
多比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店长和经理,挠了挠他的小脑袋——现在自己是自由身,仆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多虑了,自然是把心思放在了生活上。
他现在是丽痕书店的搬书员,还有整理货物等等,虽然店长的意思是如果罗温回来,他就要被顶掉,但是多比觉得没关系——毕竟兰卡小姐对他可好了!还送了他新生礼物!
多比爱惜地从怀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珍视地擦了擦,再度放在了心口处——今天他可是要再给罗温选几本书,让她好在病中解闷呢!
店长和奥利弗从斯内普处了解了罗温病情的严重,也知道只有身为魔药课教授,以及其所属学院的院长,才能更好地进行治疗——况且罗温也说过,她的那个“病”的魔药,也是从眼前这位院长这里拿到的。
两人虽然对罗温不能待在书店感到惋惜——毕竟今年又要进一批新的妖怪书,很难想象没有罗温在,谁能降得住。
但奥利弗与店长更多的是担心罗温的身体状况。
从斯内普口中得到的信息,罗温似乎伤得非常严重,虽然面容没有太多改变——因为巫师的年岁和长相并不成正比——但罗温使用魔杖的那只手已经枯槁,接近麻瓜的暮年。头发也已经白了大半,只有尾巴还倔强地存留着一抹黑色。
同样的,小白的情况也没有多乐观——从斯内普的停顿和刻意的略过来看,恐怕……
店长和奥利弗不敢多想,害怕一切都会成真,手上为罗温包扎的礼物盒的速度也快了一倍,里头装的都是罗温平日里爱吃和看了就会喜欢的东西。
但斯内普再怎么认为罗温病情的严重性,也拦不住本尊大晚上偷偷摸摸出门。
斯内普气得像是烧开的水壶,忙里忙慌一会儿才发现,同样在养病的小白被罗温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放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显然是睡了有一会儿了——否则这个时候,就算再怎么不适,也会跳起来咬他。
毕竟小白对他的讨厌,不仅仅是莫名其妙,而且还十分明显。
是了,应该跟丽痕书店那边打个招呼一起寻人,毕竟小白没被带走,就说明是罗温独自离开,一定会回来。
斯内普如坐针毡。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地下着。
“小天狼星——?他不是——”
罗温轻轻抖了抖自己的大衣,现今的天气对她有些冷,即使是暑假,却因为魔力使用过度而导致身体抱恙,受不得一点冷气,纵使是斯内普那个狭小逼仄的家,也为罗温燃起了永远不会熄灭的壁炉。
将无关的思绪与微微染上羞意而不自知的绯色轻轻甩掉,回归到现实的寒冷与孤寂,这才是罗温应该有的一切,只有冷,雨水,还有永无止境的虚无。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地下着。
“克利切,相信我。不论你有多么厌恶小天狼星,你都要在我说的时候给他。”
克利切依旧不解,他看着罗温开始抚摸自己主人的家族树,一个一个头像去辨别,摸索,最后停在了西里斯·布莱克与雷古勒斯·布莱克两人的名字前。
克利切不明白,两兄弟阋墙,单单一个小物件,为什么,凭什么,会让在第一学年就迫不及待逃离布莱克旧宅的人,听从,愧疚,亦或是,敬佩?
罗温察觉克利切的小表情和递过来的拨火钳,下意识道了声谢,又尴尬地刻意扭转话题,面前的壁炉是克利切刚刚点燃的,火光在罗温的拨弄下愈发明亮。
“咳咳……嗯……克利切,你没有跟格兰芬多的人接触,所以你不知道——”
克利切自是意识到罗温说了谢谢——在这个除了一个自打大了就不再回来的格兰芬多外,全部都是斯莱特林的家里,除了雷古勒斯,似乎再也没有人跟克利切说过谢谢。
克利切揪了揪自己的耳朵,颇不好意思的,但还是等刻意转移话题的罗温卖完关子。
他有点喜欢这个怪里怪气的小姑娘了。
“布莱克,最好面子的巫师血统,即使进了格兰芬多,也依旧如此。”罗温笑了笑,柴火的热度已经达到了罗温舒适的标准,罗温伸了伸懒腰靠在克利切刚刚打扫好的沙发上,狡黠的眼睛眨了眨,“当他知道,自己的胞弟以一种格兰芬多式——哦,当然,是要添油加醋的那种——悲剧史诗一样的死亡,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
理应是,愧疚,愤怒,无所适从,怀念,不解,还有,不再嘲笑是个懦夫。
这是克利切听到罗温的话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也是克利切听到那则死讯后,脑子里冒出来的最后一个念头。
“多谢款待。当然,记得寄信,亲爱的克利切。”
那个黑白头发的姑娘在下雨的夏日里搂紧风衣,低了低毛昵帽,眼里和嘴角都是狡黠的笑意。鲜活,是在死气沉沉的布莱克旧宅里的克利切第一个念头。
可她的白发和枯槁的手掌,几乎与克利切一同呼吸着死亡来临的味道。
克利切生疏地挥手回应罗温的挥手。他从未告别过谁,不论是主人的宾客,或是自己可能会有的朋友。
“下次我来的时候,可不要拆穿我哦,克利切。”
下一次吗。克利切心想。
看来这座死气沉沉的布莱克坟墓,将会有新鲜空气了。
看到本该陷入睡眠的蜘蛛尾巷最后一间房子突兀地亮着灯,罗温脑子里的警铃像是爆炸了一般疯狂作响,不信邪地悄声摸到窗边,突然感到双脚微微离地,自己的大衣从衣领被揪起,自己就像是被拿捏了后脖颈的猫,不敢动弹。
斯内普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想要偷偷溜回家的“小偷”罗温。
“我竟然不知道,伟大的兰卡小姐身体如此康健,敢在今日下冰雹和大雨的情况下,大晚上从二楼的窗户下展示自己好全的肋骨和膝盖,半夜出去找地界狂欢呢?看来下次某位蹭吃蹭喝的斯莱特林之王的固定药剂里头要加点酣睡魔药了。”
罗温开始轻微地挣扎,碍于对罗温伤势的不确定性,肋骨的问题斯内普也不敢轻易确认,只好先放下罗温,但衣领依旧紧紧地拽着,生怕罗温下一秒就跟鬼魅一样再度跑出去野。
最近的晚上对她太冷了,还是要给她留个大衣。
不对,被这个小恶魔近日的无法无天带坏了脑袋,晚上还跑出去,命不怕交代了!?
斯内普抓住罗温的胳膊,努力控制住表情,但阴森的、愤怒的情绪依旧从他的力道传递到罗温的身上。
“进来。”
本来就是要回去的。罗温不满地在心里嘀咕一声。
房间里的壁炉燃着,夏日里还用着柴火的人家,不是风湿病,就是家里有病人。房间里暖烘烘的,显然柴火就没有停过。罗温这时才发觉,斯内普竟然脱掉了平日里在家依旧会穿着的长袍,穿着打扮就如那次决斗俱乐部一般,虽然依旧长领长袖长裤一身黑,但脱掉长袍自然是象征着此人被壁炉热到了。
这壁炉,烧了多久?
显然,罗温意识到这一点:斯内普那空瘪的荷包很难支撑自己的柴火消耗,只有在她会滞留在客厅的时候,斯内普才会燃起壁炉,让她的身子暖和。
所以,斯内普一直在等她回来。
“所以,知道错了吗?”
像是一片黑影,又像是心中万般不愿意揭开的心事,将火光遮挡,将罗温笼罩在阴影之下,却又把自身的轮廓描绘上焰火的色调。
“就算是病患,我也有出门的权利!我只是在你家借住——”
“罗温·兰卡!你是疯了吗!在学校就这样肆意妄为,在我的家!我的房子里!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最后被问责的是我!”
“那怎么了!我可以自己担保我自己!你不是我的监护人!你甚至不能在我的霍格莫德的许可表上签字!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哈,自由?!罗温·兰卡,我是你的院长,我是你的教授,就算你找丽痕书店里的那群草包白痴给你签名,我也可以驳回!”
“那又怎样!”
“你——”
门被打开,是气喘吁吁的丽痕书店老板与经理奥利弗,两人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发现罗温正跟张牙舞爪的狼一样与斯内普对呛,以及,他们终于得以见得罗温现如今的情况。
瘦弱,枯槁,白色在本该黑如瀑布的发丝中抢夺地盘,在盛夏穿着御寒的毛呢帽和风衣,上边还有夜间的寒露与细微小雨留下来的雨水。
两人一同站在了斯内普这一边。
“罗温,你伤成这样,你怎么会跟多比说你没事的?多比都没有看到你这样子吗?”
“罗温,小白呢?!它也跟你一样严重吗?你头发快白完了……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老……”
看到两人似乎要哭,罗温尴尬地移开视线,匆忙地从几人之间挤过,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我要休息”便逃回了楼上。
丽痕书店的老板与经理本就是不会拿捏罗温的性格,知晓现在的时间也断不会久留,跟斯内普说了几句尴尬的话就告别离开了。
斯内普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认命地熬药——从罗温冻红的鼻头,还有不自主的微微打颤就能知道,这家伙恐怕从自己上楼送完今日最后一份药剂后,就溜了出去。
虽然邓布利多将罗温放在自己身边的理由合乎情理,但仔细揣摩就能发现漏洞:为什么不托付给曾经是自己教授的麦格教授?为什么不放到圣芒戈?为什么不让她留校,反正留校期间,也会有部分教授看管,自己也会定期寄过去药品。
斯内普并不喜欢家中莫名多出一个气息,也不乐意见到自己家需要始终为一个人亮着灯。
这很蠢。斯内普觉得。
就像母亲曾经做的那般,这十分地蠢,蠢到斯内普有时候都觉得,这种做法不应该跟开智的人类挂上等号。
但今天,斯内普就这么做了。他点着灯,点燃了壁炉,在慌乱中,他脑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罗温回来时,客厅如果冷的话,她的病情是不是会加重。
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的斯内普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悲哀。
斯内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疯得离谱。
哈利今天属于噩耗一个接一个。
前几天罗恩打电话后被弗农追着打这件事本就有些焦头烂额,结果近期还有玛姬姑妈要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这次要住上一个星期——每次都要对哈利进行打压式教育的姑妈,对自己的父母更是一百万个看不起,而且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哈利还必须保持所谓的“友好礼貌”,才能拿到霍格莫德许可签字。
哈利有时候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一对姨夫姨妈也是挺无奈的。
于情于理上,他们同意自己住在这儿,让他在暑假得以栖息在麻瓜世界,但于情于理上,他们又处处折磨打压。
没有同一个世界的人交流,是一件无助且孤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