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霉”好的暑假
不幸中的万幸:金妮找到了,还有呼吸,但冷冰冰的,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她的身边有一只守护者,颤抖着,耸立着全身的毛发,对着一个方向低吠。
不幸的是——黑发的高个子女孩靠在最近的那根石柱上,轻轻地拍着魔杖,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
熟悉的嗓音,不成调的古怪曲子,像是两人的争吵,又像是一方的得逞笑声。
罗恩抱紧自家生死未卜的妹妹,试图用自身的体温温暖她,却无济于事,金妮全身的冰冷也在传递给罗恩,罗恩几乎急得要落下泪来,又狠狠地憋了回去,掏出那根临时租赁的魔杖,狠狠地指向目前唯一且明确的敌人。
罗温·兰卡。
“罗温——罗温·兰卡!”
哈利尖锐地喊叫着,似乎这样就能唤回罗温的神识。
“哦——哈利……很久不见——当然,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伏地魔。”
哈利笃定地回答,对方也毫不吝啬地点头。
“哦——看来你不算笨……是了,从这具身体得到的信息,你把未来的我——哦,现在的我害得很惨?真是可惜,他办不到这些事情,那么我自然要取代他……你知道吗,这具身体,天赋极高,其中的情绪太过甘甜,美味,让我从中得知了一切,也得以掌控一切……”
“你到底要说什么!罗温——”
“哦?我还以为格兰芬多根本不会担心斯莱特林的死活?她还没有死呢,就在你们进来前,因为我要带走这个红头发的姑娘,跟我打了一架,恰巧被我趁虚而入——”
里德尔啧啧两声,似乎对于自己的斯莱特林后辈的作为非常的不欣赏,眼睛瞥到愤怒的小白,随手一挥,一张符箓打在小白身上,烈火开始灼烧,罗恩急迫地为小白施展Aguamenti【清水如泉】,却没有什么效果,狐狸毛灼烧的味道搅和在地底下阴暗、潮湿、腐烂的其他气味之中。
“罗温,罗温·兰卡……多么可悲的名字……她不慎露出的那个怀表证明了一切……我忠实的奴仆里居然有一个叛逃了,还与麻瓜生下了这么一个混血——”
泥巴种。
哈利不曾忘却,那次泥巴种的争端,在海格小屋内,罗温的大放厥词,对泥巴种言论的毫不避讳。
她不该是泥巴种吗。
哈利感觉喉咙发干,他悄悄地咽了咽口水,手心也开始冒汗,却从未松懈攥紧魔杖的力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居然一直没能信任我吗,哈利,那这次我迷惑人的把戏没能生效呢——不过,我杀死那些泥巴种,或是韦斯莱这个公然表明可以与麻瓜们较好的纯血,已经没有意义了。”
里德尔,那双属于罗温墨绿色的眸子看向了哈利,像是黑洞,极力吸取一切生机。
“你,亲爱的哈利·波特,这具身体记忆里最终杀死我的家伙——是我的新目标。”
哈利知道这是一种另类的激将——用得意洋洋的腔调告诉自己,是如何用这些人的性命和恐慌,一步步引诱自己走向他,走进这场里德尔特地编织的坟墓中。
哈利正想发作,便感觉裤脚被扯动。
余光往下看,是背部被烧焦的小白,颤抖着四肢,努力地,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自己的裤脚,朝着某个方向。
那里有古怪的鹅黄色,独属于罗温·兰卡惯用的,符纸的颜色。
自大的,自负的,自以为稳操胜券的里德尔,早已将日记背后的黄纸忘得一干二净——手刃敌人的快感近在眼前,并且这所谓的敌人,似乎早已断绝了一切生路。
哈利眼神示意罗恩,罗恩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后。
冷静。
哈利的脑袋里不断闪回这个词汇。
“可你为什么非得占领罗温的身体——我看不出伏地魔跟你有什么恩怨……”
“恩怨?哈哈,哈哈哈——”里德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异常的话语,几乎不顾形象地狂笑起来。“我与自己的恩怨?有,自然是有,那个白痴,居然会被一个婴儿打败!”
里德尔从口袋中抽出罗温的魔杖,在空中画了几下,写出了一个闪着亮光的名字,照射在哈利与罗恩等人的脸上。
Tom Marvolo Riddle.
里德尔优雅地挥了挥魔杖,那些字母开始游动,调换着自己的位置,最终。
I am Lord Voldemort.
里德尔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哈利的身侧传来。
“这个名字,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便用过,那些亲密的朋友、忠实的仆从,只有他们知道。你该不会觉得,我要一辈子都用我那个肮脏的、下贱的、根本上不得台面的麻瓜父亲的名字吗?呵呵——我的血管里,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是他的后代!是他的遗孤!我,伏地魔,凭什么要留着那个令人恶心的麻瓜名字!普通,下贱,低廉,合该被巫师奴役、被驱使的货色!这个肮脏的家伙,就像这具身体的生父一样——哦,不,呵呵……”
里德尔突兀地笑了一下。
“那个麻瓜在我还没有出生时抛弃了我,因为发现妻子是个女巫;但这具身体不一样,他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个女巫,极尽能事,殴打、欺凌、侮辱自己的妻子,强迫她用魔法为自己做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会逃——结果他的妻子被他害死了,而这具身体,却被以为没有魔力,丢进了福利院!”
里德尔捧腹大笑起来,哈利就这样木木地看着里德尔,这个在日记里展现景象时,多么优秀、优雅、长相出众的人,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却在长大后,杀死了别的人,杀死了哈利自己的父母,现在还要侵占与他们相同的罗温的身体……
里德尔的演讲还在继续,叙说着自己伟大的志向,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让全世界的巫师胆寒的人物。
哈利听不下去了。
“你根本不是。”
“……你说什么。”
里德尔癫狂的状态停下了,眯起眼,模样像极了罗温质询的模样——哈利想,平日里罗温的这幅模样,难道都是为了这个时候吗。
“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嘲讽的笑意。“邓布利多,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那一次在校长室,你明明可以站出来跟他对决,却还是藏在罗温递给我的本子里——你害怕他,他令你闻风丧胆,里德尔。”
里德尔的面容扭曲了,哈利说的话似乎直中他脆弱的内心。
“但他已经走了,被我赶走了!”
哈利正准备反驳,便听到一阵音乐,里德尔痛苦地捂住脑袋,叫喊的声音令人生疼,像是灵魂正在被撕裂。
但哈利却觉得,这声音听了令人亢奋,能清楚地听见那音乐,在自己的胸腔里,与心脏一同振动。
最近的那根石柱顶上喷出了火焰。
福克斯来了。
还带来了破破烂烂的学院帽。
借着包裹掉落的瞬间,罗恩将一本破旧的本子塞进了哈利的手里,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抱住金妮的腰部,试图将其抱起带离这里。
哈利没有转移视线——罗温身上出现两道身形,白色的,恍惚的,一个带着罗温的气息,一个黑黢黢的,污浊的,像是这地底下的臭味。
小白没有犹豫,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将那黑黢黢的物体撞出了罗温的身体——哈利看到,罗温的手臂下意识搂住失去平衡的小白,自己却狠狠地往后摔去。
哈利一下冲了过去,拽住了罗温的胳膊。
幸好及时。
那团黑黢黢的物体开始肿胀,似乎内里裹挟着罗温所有的愤怒和能量,以及里德尔自身便拥有的一切。
罗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再度睁开,虚弱,痛苦,苍老,仿佛内里寄居的是30来岁的灵魂。
“给我。”
哈利没有听清罗温在呢喃什么,就被罗温粗鲁地夺过那本破旧的本子,那张破烂的黄纸还紧紧地与日记相吸,不曾掉下来过。
“里德尔,焚烧吧。”
罗温的话音落下,那团黑黢黢的物体身上燃起了火焰,尖锐刺耳的嘶吼和惨叫在地底游荡。
不对。
哈利心里响起一道声音。
不应该这么容易。
哈利再次听到了蛇的声音。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
“杀死她!杀死那个女孩!”
女孩,唯二的女孩,金妮·韦斯莱,罗温·兰卡。
斯莱特林那张巨大的石雕面孔动起来了,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有什么东西在雕像的嘴里活动着,窸窸窣窣地,滑行。
蛇王。
哈利示意罗恩快速后退,福克斯也在哈利的指导下一同往后退——但他们的速度快不了多少,金妮仍在昏迷之中,而仅凭罗恩一人的力气根本不够。
哈利尝试拉动罗温。
“罗温!”
罗温充耳未闻。
哈利在快要抓到罗温衣角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猛地降落在石头表面上,整个密室被震得颤抖起来。蛇怪急速地朝着罗温移动。
哈利根本来不及抓住罗温。
有东西比他更快。
是变大形态的小白,在这个形态下,哈利清晰地看见它身上所有的伤势:腹部的,四肢的,面部的,背部的……哈利知道罗温对于小白,是一位十分称职的饲养者,哈利曾经见过小白变大形态的模样,皮毛油光水滑,神采奕奕,尾尖的那抹红色,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
但现在的小白,仿佛即将病死的狼,颤抖着,肌瘦的形态,焦烂的皮肉……
全都拜里德尔所赐。
罗温根本无法移动,她的脚踝仿佛跟里德尔这个魂器产生了链接,他们双方的脚踝处都存了镣铐,一方移动,另一方若不配合,必然付出惨痛代价。
小白抵挡在罗温面前,闭着眼睛对蛇怪发出哈利此生都忘不了的嘶吼,回荡在这片密室之中。
小白的吼叫让罗温清醒过来,她清醒过来的第一眼,却是小白被蛇怪的毒牙重伤的场景。
“不!!!!!”
不该是这样的,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哈利被蛇怪用尾巴狠狠地甩到了墙上,似乎他只是暂时不需要处理的猎物。哈利听到了爆炸般的轰鸣,可哈利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去停下调整。
那条蛇怪,它的毒牙扎进了小白的身体里,他甚至不需要仔细去闻,就能闻到空气里浓厚的,腥臭的血腥味。
哈利努力地爬起来,抓着那顶肮脏的帽子,捂着腹部,想要去靠近那道人声。
那是女孩低低的哭泣声。
不是桃金娘,没有那么尖,不是金妮,她已经昏迷。
只有从未展现过悲伤的罗温。
她在哭泣。
罗温抱着因为中毒而无法支撑变大形态的小白,呜咽着,蛇怪逐步地逼近,试图将对方变成石像。
所幸福克斯还在。
它长长的金喙狠狠地扎进得意忘形的蛇怪的脑袋里,一股黑血疯狂地溅射,泼洒到地面上,浇在罗温的头上。
可哈利看到罗温的头顶却有些白。
那是什么。
哈利不知道。
罗温却抬起头,面色冷漠,将怀里所有的符箓都贴在了小白的身上——那看上去诡异极了,仿佛身上满是符号的木乃伊。
做完这一切后,罗温掏出了自己的魔杖。
英国橡木,独角兽毛芯,14寸。
哈利永远记得这个魔杖。
“Avada Kedavra!”
没有效果,这不对。
哈利清楚地看见罗温已经颤抖到无力握住自己的魔杖。
她似乎在急剧地衰老,她的头发。
哈利这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白色,是罗温头发的颜色。
她的头顶全白了,即使发尾还是黑的。
谁来救救他们。
哈利快步冲过去,将小白捞起,却没能抓住罗温,对方被蛇怪的尾巴卷住——这是蛇类要吞噬猎物的动作。
罗温虽然还在虚弱,却在疯狂地用自己的魔杖尖捅进蛇怪的尾巴——那个她刚刚用阿瓦达索命咒命中的位置。
哈利这才注意到,罗温的眼前蒙着一片黄纸,这样,罗温根本不用与蛇怪对视。
似乎罗温刚刚的攻击起了效果,蛇怪发出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罗温的面容上全是绿色的瘢痕。
救救他们。
哈利看向手掌心的帽子——那是邓布利多送来的帽子,一定有所用意,一定,一定。
能带他们逃出生天。
哈利戴上了分院帽,心里祈祷着,祈求着,救下他,救下他的同伴,救下霍格沃茨的大家。
咚!
一个很重很硬的东西落在哈利的头顶上,哈利感觉自己眼冒金星——但现在不是恍惚的时候。
哈利立刻往帽子下面摸去——那里有一个长长的,硬硬的东西。
一把闪闪发亮的银剑,剑柄上镶嵌着鸡蛋大的红宝石,璀璨夺目,震人心魂。
哈利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像是一个赴死的战士,一个已经浴血已久的骑士,依靠着银剑的力道起身,蛇怪的头逐渐因为收缩而靠近它的猎物。
绝妙的时机。
巨大的眼窝,鲜血还在往下淌着,落在罗温面容和脖颈处的绿色瘢痕上,塌的嘴巴张得愈发的大,似乎想要把罗温一口吞下去,那里头有着两排像是自己手中银剑那般长的毒牙,毒液从上头分泌,向下滴落。
剑是从上面来的。
哈利奔跑起来,一跃跳上蛇怪盘起来的身躯,大跨步后,举着剑,朝着那空洞的眼窝中间狠狠刺下。
剑身几乎没入蛇怪的头部,哈利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惨叫,但不属于他重视的任何人的。
是里德尔的怒吼和蛇怪最终的哀嚎。
蛇怪轰然倒塌,狼狈,混乱,热乎乎的蛇血喷溅了哈利一身。
罗温也从束缚中被释放出来,被赶来支援的罗恩迅速接住。
但她的情况很不妙。
“哈利!她的肋骨碎了!”
时间不等人了。
可烦人的里德尔还活着,像是恶心的黏液一样朝着哈利走来,不,滑行,在地上留下一滩又一滩黑色的污浊。
“你该死……哈利……波特……那个家伙已经死了……你看,邓布利多的傻鸟都知道,它在哭丧呢。”
似乎没人能逃脱里德尔的陷阱。
就连福克斯都在为罗温哀悼,落下泪来。
罗恩没有反驳里德尔——哈利知道自己的朋友在给自己释放信号:罗温有救。
那么他不用担心了。
只要解决眼前的最后的麻烦。
金妮似乎有了些意识,那里正传来她像是做噩梦的呻吟声。
而眼前的里德尔,像是油画晕开一样,粘稠的,流淌的,无法化作实体,逐渐空洞。
但他还有举起魔杖的能力。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了他。
哈利的目光转到那只已经死掉的怪物的嘴里。
新鲜的毒牙,一击毙命的毒液。
在里德尔即将念出咒语的刹那,哈利没有思考,也没有半点犹豫,他奋力地将日记本扎在蛇牙上,狠狠地推进,直到日记本破出一个大洞,无数的墨水像是喷泉一般汹涌地喷溅出来,顺着哈利的手流淌到地上。
而里德尔,扭曲着,挣扎着,嘴里发出黏糊的惨叫,诅咒,咒骂,他试图挥舞自己粘稠的像是过期油漆浇灌的手,却未能得逞。
他成了一滩再无生机的黑水。
日记里德尔就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