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卧室窗帘的遮光性很好，顾堇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起来已经是九点多。比起揉开惺忪的眼睛，她抬手就向身侧摸过去。平整的床面让顾堇猛然清醒，她睁开眼睛，不信邪地用双手再探了一遍，沈沁真的不在。
昨晚，顾堇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她感觉到沈沁的靠近，感觉到那几乎落在唇上的呼吸，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却不敢睁眼，不敢呼吸，不敢让沈沁知道自己在装睡。
她在等，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那个吻不告而别，最终落在眉心的只有指尖，如蜻蜓点水，却给顾堇留下无法平息的波澜。那一刻，顾堇差一点就睁开了眼睛，差一点就想翻身抱住沈沁——但她没有。因为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确认那究竟是属于老师的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顾堇拍了拍脸颊，将那些疑虑暂时拍散，忐忑地走出卧室。顾堇刚探出头，就看到沈沁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上看着电脑，散落的长发配上黑框眼镜，荡漾着青春女大，不，青春女高的气息。
“早～”沈沁敲好最后一个字，侧身看向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睡衣耷拉的顾堇，无奈笑了笑向她走去。
“沈老师早。”见沈沁向自己走来，顾堇也拖着身体向她走去，然后下意识地扑进沈沁怀中，以温和隐喻又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眷恋与不安。
沈沁被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微微一怔，也十分自然地抬手环住顾堇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乱糟糟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慵懒和无奈的笑意：“怎么了？睡迷糊了？”
顾堇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沁似乎察觉到什么，没有追问，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任由她这样赖着。若是往常，沈沁肯定会多抱会怀中的小孩，只是...
“先去洗漱吧。”
顾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小声应着，转身往卫生间走去。从卫生间出来，顾堇精神许多，只是松垮的睡衣显得顾堇有些松松懒懒。沈沁本想给顾堇换一套更为贴身的衣服，却被顾堇再三拒绝。顾堇觉得这样蓬松宽大，可以把自己包裹住的睡衣，让自己感觉始终窝在沈沁怀里，让她安心。
“要吃些什么吗？”沈沁透过电脑上方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堇。
“不太想...”顾堇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有天她心血来潮，出门美美吃了顿早餐，不曾想还未到家，肚子疼痛难忍。顾堇是个忍人，硬生生憋回家，从此顾堇再也不吃早饭了。
“好，如果饿了，就和我说。”
“嗯。”
顾堇点点头，趴在桌子上摆弄手机，可注意力始终在电脑后的沈沁身上。顾堇索性直接放下手机，下巴枕在胳膊上，向左偏头能看见沈沁包裹住鼠标的手，食指明明拨动着滚轮，却让顾堇的心尖痒痒的。于是，顾堇向右偏头，她能看到的只有沈沁的手肘，但一会儿，手肘消失了，大抵是沈沁在思考。
顾堇不觉得无聊，她将自己的口鼻藏在堆叠的手臂后，眼睛清澈明亮地看向对面。这不是发呆，沈沁处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滚轮窸窣声被顾堇清清楚楚地收进耳朵。若是在大学宿舍，这一定是呕哑的杂声。此时，顾堇只觉这是独属于自己的ASMR。
明明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沈沁的脸，但顾堇似乎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她不用抬头，不用观察沈沁的表情，不用铭记沈沁的相貌，只在沈沁身边，只要看到沈沁，哪怕只是沈沁的手，哪怕沈沁不与她说话，顾堇内心都会满足，或许是她知道沈沁也在观察着她。
沈沁当然在观察顾堇，从顾堇落座摆弄手机，时不时偷瞟到她放下手机左看右看的小动作，沈沁全然捕获。她真的认为顾堇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不仅仅是一只乖巧的小狗，在主人忙碌的时候安静地趴在脚边；也是一只淡淡的小猫，凭着可爱左摇右晃，不过多打扰却始终黏着主人。
沈沁真的很想直接合上电脑揉搓顾堇的脑袋，可惜她不能。一来她在处理工作，不愿也不能在思路通畅时强行阻断。二来就是昨晚...所以，她必须优先处理好工作。
“中午想吃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沁合上电脑，顾堇可爱且专注的面容取代冰冷的屏幕映入她的瞳孔，让她心头一软，揉了揉顾堇的头。
“都好。”顾堇贪婪的享受着头顶传来的触感，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沈熠姐姐呢？”
“她回父母家了，难得空闲，回去看看。”
“哦，那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吗？”
“我去看看。”沈沁打开冰箱，从上到下一一查看，“有牛肉和青菜，别的没有了。”
沈沁和沈熠中午都在学校和公司解决午饭，只有周末在家心血来潮做些午饭，所以冰箱里大多都是饮料雪糕这些，能翻出牛肉蔬菜实属不易。
“行，我来烧？”顾堇起身向厨房走去，已经将袖子撸起准备清理食材。
“我来吧，下次多买点新鲜的菜再让小堇做给我吃～”
吃完饭，顾堇自然揽过洗碗的活，沈沁也趁这个时候走进浴室洗了个头，她不想头发上沾染的油烟味影响到下午上课的质量。
“我下午四点下课，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沈沁吹干头发，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询问顾堇。
如果可以，顾堇真想和沈沁一起去琴行，坐在教室角落看沈沁给孩子们授课。但顾堇眼神中的迷离抢先一步向沈沁说出答案。
“那你先去睡觉，睡醒了再说～”
“嗯。”
顾堇被沈沁哄着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又躺了几分钟才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她揉了揉眼睛，盯着窗外略显刺眼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三点零八分，决定在床上坐到三点十五起来。顾堇干脆又躺回被窝，点开导航搜索从这里到琴行的时间，地铁加步行竟然需要半个小时！顾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下来，简单快速地整理好床铺，收拾好自己，赶在三点二十之前出了门。
顾堇赶到琴行门口已经是三点五十多，让她生气的是自己在下行扶梯上眼睁睁看着地铁驶离，等一趟就是五分钟。她没有进入琴行，只坐在比较偏远的石墩子上等待沈沁。她知道今天温煦不在，也害怕会再遇上那个对自己刨根问底的姑娘。
不久后，孩子们从琴行欢快地跑出，有的家里人来接，把背上的琴包直接扔给家人；有的三三两两向琴行后面的小吃街走去，打算买些美食好好犒劳自己。这不禁让顾堇想到了上学时光，从小学到高中，只要回家的路上有吃的，就忍不住买上一些，高中晚自习结束更是如此。
顾堇还在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消息提示音忽然炸开，不出意外，是沈沁的消息。
沈沁：【在哪里】
顾堇给沈沁发去消息，没一会，沈沁来了。
“怎么在这？”
顾堇贴着沈沁的胳膊，一边向商场走去，一边说：“温煦又不在，进去了也没事，而且好多人。”
“那下次找一个舒服的地方，那个位置是风口，别冻着。”
“嗯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很快走进商场。周六下午的商场人流不少，但沈沁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顾堇穿过主通道，径直走向位于三层的一家女装店。
店面装修简约大气，暖调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陈列的衣服上。沈沁推门而入，导购员立刻迎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
“给她看看。”沈沁侧身，让出跟在后边的顾堇。
导购员的目光落在顾堇身上，宽松的卫衣、休闲裤和板鞋把顾堇裹在软绵绵的布料里，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动物。她专业地打量一眼，笑着点头：“小姑娘身材比例很好，适合的风格挺多的。这边有新到的秋冬款，可以看看。”
顾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沁拉着往里走。她的目光扫过衣架，掠过那些设计简约但价格不菲的衣服，心里有点发虚。她悄悄拉住沈沁的衣袖，小声说：“沈老师，我衣服够穿的...”
沈沁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今天带你换风格，不会买多。”
不会买多，也就是一定会买，这衣服如此昂贵...顾堇本想再尝试劝说沈沁，刚抬头，沈沁已经挑好一件卡其色大衣递到顾堇面前。
“试试看。”
顾堇接过风衣，只觉手感细腻柔滑，版型利落大方，比她平时穿的卫衣高级许多。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沁，眼神里写满了“真的要试吗”的犹豫。
沈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指向试衣间：“去试试，我在这等你。”
试衣间的门关上，顾堇对着镜子脱下自己的外衣，将那件风衣披上身。剪裁意外的贴合，肩线恰到好处，腰间的系带自然垂落，下摆刚好在小腿位置。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有些陌生地看着镜中那个显得修长利落的自己。
有些心动。
顾堇拉开试衣间的门，做足准备才探出脑袋，眨巴眼睛望向沈沁。沈沁正在另一排看靴子，听到试衣间门开的声音，第一时间转头看去，过了几秒才看到小朋友鬼鬼祟祟探出头。
沈沁打趣道：“还害羞了？快出来。”
顾堇扭捏地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风衣的自己，又偷偷瞄向旁边的沈沁。
沈沁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将她的身体微微摆正。透过镜子，顾堇能看到沈沁就站在自己身后。沈沁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她，那眼神让顾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沈沁轻声说，“不过还差一点。”
沈沁走向鞋架，拿起一双她看上的棕色长筒靴子递给顾堇：“穿上这个试试。”
“还有这些。”说着，导购员拿起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和直筒裤交给顾堇，这都是沈沁为顾堇挑选的。
顾堇抱着衣服再次钻进试衣间，这一次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换好，深吸一口气，拉开试衣间的门，低着头走出来，站在镜子前，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高领针织衫温柔地包裹着脖颈，衬得她脸型小巧。直筒裤修饰腿部线条，配上棕色的长筒靴，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外面再罩上那件卡其色大衣，和她平日宽松随意的风格截然不同，那么一瞬间，顾堇觉得自己和沈沁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