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去看看沈熠姐】

顾堇趴在床上给苏韫明发去消息，固然第一次见面沈熠吓到自己，总归是沈老师的姐姐，自己有些挂心。

苏韫明：【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顾堇：【沈老师说沈熠姐前两天生病了，就想着去看看】

顾堇：【你和我一起去吧】

苏韫明：【啊，为啥？】

顾堇：【我一个有些尴尬，而且她还是你领导，去吧去吧】

苏韫明：【行，那你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征得苏韫明同意，顾堇跳转到沈熠的聊天界面，她与沈熠的对话仅停留在几天前N市偶遇，互加好友后的简单介绍。她盯着被自己唤起的键盘，做足心理准备给沈熠发送消息：【沈熠姐，我和苏韫明想去看看您，您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有空，欢迎两位小朋友来做客】

沈熠的回复比顾堇想象中快，就连家的定位紧跟着发给顾堇。顾堇赶忙切回与苏韫明的聊天界面。

顾堇：【沈熠姐说她现在就有空，定位都发来了】

苏韫明：【沈总这是在家无聊了】

顾堇：【我们带些什么去呢？】

顾堇咬着嘴唇想了想，沈熠是生病初愈，大鱼大肉或油腻的补品估计不合适，当然自己也买不起。水果虽然好，总觉得有些普通，少了心意。她灵光一现，打字道：【我们买点食材，去她家做顿饭吧？清淡点，好消化的。】

这个提议获得了苏韫明的认可，回复道：【我们两个都会做菜，等我们到那边差不多赶上饭点，做顿饭正合适】

两人约好了在沈熠家附近一个大型生鲜市场门口碰头。顾堇套个方便活动的衣服，背个帆布包就出门。临近中午的市场依旧热闹，空气里混杂着蔬菜的泥土清香、水产的咸腥和熟食的诱人香气。

苏韫明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顾堇便迎上来：“想好买什么了？”

“嗯，大概有个谱。”顾堇点点头，神情严肃得像接下一桩重要任务，“先去看看鱼虾新不新鲜，再买点当季的蔬菜、豆腐、瘦肉...”嘴里念念叨叨，每说一件菜品就弯起一根手指。

走进熙攘的市场，顾堇目光专注地扫过一个个摊位。苏韫明跟在她身后，新奇地看着顾堇这副与平时慵懒宅家截然不同的模样。顾堇会蹲下来仔细查看蔬菜的成色，会温和地向摊主询问价格，会用手指轻轻按压豆腐判断其嫩度，会在水产区前认真观察虾的活跃程度。

“姐姐，这条鲈鱼帮我处理一下，麻烦清理干净些，谢谢。”顾堇选好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礼貌地对鱼摊老板说道。

“哎呦，小姑娘不仅会挑，嘴也甜，这鱼清蒸最好！”老板利落地捞鱼、称重、处理，“三十块七毛五，给三十就好。”

“谢谢姐姐！”

买好鲈鱼，顾堇又挑了半斤鲜活的河虾，几块嫩豆腐，一把翠绿的小油菜，几颗饱满的香菇，一小块里脊肉，几根排骨，一圈冬瓜，还有姜葱等配料。路过超市，苏韫明钻进去提着两箱牛奶出来。两人走出市场，手里已是大包小包，尤其是顾堇，恨不得用上自己的牙齿为小拇指减轻负担。俩人照着沈熠发来的地址，朝她家小区走去。

沈熠住在偏离市区的高档小区里，离地铁站也有一定距离。不过附近的基础设施倒是应有尽有，而且小区内绿化很好，环境清幽，充足的楼间距以及地表无机动车管理，一下子让居住环境更为整洁有序。

按响门铃后不久，门就开了。沈熠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脸色比上次在N市见到时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看到门口大包小包以及两箱牛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们这是把菜市场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俩人拎着东西左摇右晃地走进家中，一眼望去，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相连，整洁明亮。客厅宽敞而通透，整体布置简约利落，透着一股低调而考究的质感。在沈熠引导下，顾堇把买的食材放在厨房，苏韫明将牛奶摆放在冰箱旁边。

沈熠好奇地翻看两位小朋友采买的东西，开心地说：“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我好久没做了，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顾堇挠挠头，谦虚地回应沈熠。寒暄一会，看时间差不多，顾堇招呼着苏韫明来厨房帮自己打下手。大致了解厨房构造以及调料摆放位置后，俩人开始合作。苏韫明也是会做菜的，洗菜切菜改刀调味处理的很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副手。沈熠靠在门口，看着俩人默契配合，想到了沈沁高考结束那年把她接到家里教她做饭的场景，还真是久远的回忆。

苏韫明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属于顾堇的舞台。苏韫明被顾堇无情地赶出厨房，沈熠见她可怜顺势带她回到客厅，并递上一杯茶水。

“啊，谢谢沈总。”苏韫明下意识起身、弯腰，恭敬地接过水杯，顺嘴地叫出“沈总”。

“嗯哼？”

沈熠冷御的声音，不悦的挑眉，以及与面部表情不符的微笑让苏韫明瑟瑟发抖，连忙改口认错般叫她姐姐。

“这才对嘛，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合，还是要叫我姐姐。”沈熠的声音又变得温御，回归成正常的温柔大姐姐的形象。

说是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合，两人之间的话题还是慢慢谈论到工作上来甚至非常投入，直到顾堇出声提醒可以吃饭了，两人才被迫停止交谈。

“哇，这么丰盛！”看着满桌的由顾堇亲手烹饪的美食，沈熠觉得自己的病彻底好了。清蒸鲈鱼、蚝油生菜、清炒虾仁、香菇肉末蒸豆腐，以及冬瓜排骨汤。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荤素搭配，很是开胃。沈熠拿出手机，将这一桌菜品拍下发给沈沁，并配文：【你的小兔子真能干】。

“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

这一顿饭给沈熠吃美了，也给苏韫明吃惊了。对沈熠而言，她很久没有吃到清淡爽口又舒服的家庭菜，何况主厨还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对苏韫明而言，她今天才知道顾堇还藏了这一手，菜品的色泽、风味和顾堇妈妈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饭后，苏韫明自告奋勇清洗碗筷，和沈熠聊天的任务自然落到顾堇头上。正如沈熠与苏韫明的话题围绕工作，她和顾堇的话题自然是围绕沈沁展开。

“看来，你还是有点怕我？”沈熠的目光落在顾堇搭在腿上、因紧张而收缩的拳头，无奈叹出一口气。这已是她们第三次见面，顾堇对自己还是有所防御。

“没有没有。”顾堇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地向后挪了一点点身位。当然，这不能怪罪顾堇。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可沈熠眼神中的探究丝毫没有减少，这也是为什么顾堇一直游离在适当又较远的距离。

顾堇可以通过保持距离保护自己，但沈熠会主动且霸道地踏入顾堇的领域一探究竟，她向来直接，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般。沈熠并不在乎是否会被顾堇讨厌，所做所想所顾虑的只有自己的妹妹。沈熠直接坐在顾堇身旁，钳住顾堇手腕不让她逃离，强迫顾堇直视自己的眼睛。沈熠淡然开口，问出曾经杨雪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学小提琴？”

“因为游戏。”顾堇的回答与以往无异。

沈熠如鹰隼般注视着顾堇，捕食者与食物形成了诡异的安静。这份诡异没有持续太久，飞鹰落在山头，收起羽翼，锐利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定在小兔子身上，“只是因为游戏？”

“对...”顾堇吞下因紧张而生出的口水，顶着沈熠的压迫感继续说：“游戏让我对小提琴产生兴趣，而且我在家也无事可做，就决定学习小提琴。”

“嗯哼？”沈熠挑眉，继续审视顾堇。她能听出顾堇说的是实话，不过实话中有那么一成不太真切，游戏给予人的推力还是太少了，至少得是某一个游戏角色，但这也不是自己关注的重点，她想知道，顾堇选择沈沁是意料之外还是有所预谋。

“然后因为H市发展较好，我觉得在这里学琴很难踩坑，又在网上进行多家对比，最后选择了天音琴行，也就是沈老师在的琴行上课，幸运地报上沈老师的一对一。”小兔子不再逃避，转身颤抖却坚定地对上山头飞鹰的眼睛，“沈老师很好，她坚定了我学琴的信念，她托着我、护着我走进那个遥远且高雅的世界。所以，我是因为游戏学琴，因为沈老师坚定学琴。”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苏韫明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情景，脚步顿住，识趣地没有出声。

顾堇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映着对音乐的向往，映着对沈沁的仰慕和雏鸟般的依赖与信任。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又或许自己对沈沁过强的保护欲让沈熠忘记，被她钳住的女孩是个大学刚毕业，还未步入社会的心思单纯的孩子，因为此刻，顾堇的眼睛是如此澄澈，如此纯粹。她缓缓松开钳制顾堇的手，力道撤去，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沈熠的目光在那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难辨。

“杨雪说得没错，你是个好孩子。”半晌，沈熠才开口，声音里的尖锐和审视淡去不少，“只是沈沁她有自己的固执和骄傲，她太容易受到伤害和...背叛了...”沈熠对沈沁的关心爱护以及对沈沁的了解是连杨雪都比不上的。沈沁参加工作后很少流泪，但有不少几次，沈熠注意到沈沁回家时眼角遗留的泪痕和酸红的鼻尖，然后得知......

伤害？背叛？顾堇不住地想，有意识地将这两个词和沈老师几乎不接一对一课程的原因联系起来。于是，她开口问向沈熠，语气中夹着难得的急切：“沈老师她...经历了什么？”

“这是她的隐私，我不能也不会告诉你。”沈熠的回答斩钉截铁，将顾堇探询的念头彻底阻隔。同时，笼罩在顾堇身上、如有实质的审视与压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过，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是真的在意她。”沈熠的声音平缓下来，恢复慵懒又带着点磁性的调子。然后，她伸出手虚幻地摸了摸顾堇的发顶。顾堇并没有躲开，内心也不会抗拒，这是来自沈熠独特且温柔的试探，今后，顾堇又多了一位姐姐。

“我洗了点水果，挺甜的。”见氛围变得轻松融洽，苏韫明端着果盘适时加入。

“看来偷吃了啊？”沈熠打着玩笑接过果盘。

“没有没有，边角料边角料。”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话题也轻松起来。沈熠放松地靠在沙发里，难得卸下凌厉气场，像个普通的邻家姐姐。“小堇，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真不错。”她捻起一颗葡萄，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