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酒精带来的头痛还未完全消散，干涸的嘴唇迫使顾堇寻找水源。得救般饮尽一大杯水，顾堇坐在沙发上，忍着头痛看向一旁凌乱的衣服——那是她醉酒后的杰作。顾堇喜爱喝酒，但易醉的体质又限制了她。昨晚吃烧烤，两瓶啤酒便能惹得她“面红耳赤”，第三瓶才过半就一言不发，眼神迷离地拿着烤串，只是拿着。

她记不起后面发生的事，依稀记得是苏韫明把自己送到家里，再然后......唔......真想不起来了，只希望没有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情。再清醒些，顾堇打开微信，一个个清理因公众号、服务号的推送产生的红点。在这些广告中，她看到属于沈沁的红点，红点中的“3”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顾堇将其唤醒。

【早点休息，晚安。】

【早上好】

【睡得如何？酒醒了吗？头痛的话可以吃一点东西。】

醉酒？沈老师怎么知道我昨晚喝醉了？顾堇思考着，看到了沈沁消息上方，紧挨着沈沁晚安的那一则属于自己的语音消息。顾堇忐忑地点开：“沈老师~我......到家啦！不用...担心......”

听完，顾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也不用劳烦脚趾为自己抠出两室一厅。天呐，自己怎么会发语音的啊！！！还是这种语调...完蛋了，三好学生的形象彻底无法塑造了。避无可避，顾堇选择忽视语音，装作无事般回复沈沁：【沈老师早】

【谢谢沈老师关心，我好多了，头也不是很痛了。】随之附上一张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顾堇刚退出聊天界面转战朋友圈，沈沁的消息就弹出来了：【可爱，偷了】跟在消息后面的是猫猫的邪魅一笑。

【沈老师竟然用表情包！】

【震惊.jpg】

【我看上去像是只用emoji的老古董？】

【严肃警告.jpg】

【没有没有，沈老师永远18！】

顾堇内心雀跃，本来端坐在沙发上，此刻已经笑着倒下去，酒后残留的头痛也轻淡许多。而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惊起：【沈老师，我的小提琴还在您车上】

【嗯，我下午上完课给你送去吧。】

【我去琴行找您拿吧，今天天气挺好的。】

【好，我五点下课】

【你晚上有事吗？】沈沁接着问

【没，怎么了？】

【行】

【对了，如果琴行的人问起你和我的关系，你就说是我的妹妹。】

沈沁突然补上一句让顾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沈沁的信任选择乖乖照做，不过多询问原因。下午四点，阳光已褪去了正午的炽烈，洒在淡黄的银杏上，激发出璀璨绚烂的光泽。顾堇收拾妥当，将酒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昏沉彻底驱散，决定步行前往琴行，距离不算近，但这样的好天气，闷在家里实在是一种浪费。

走出小区，融入午后悠闲的街景。林荫道两旁，行人三三两两，步履从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牵着一条温顺的金毛慢悠悠地散步，狗狗不时停下嗅嗅路边的花草，老先生便耐心地等候，目光慈祥。几个中学生嬉笑打闹着从顾堇身边跑过，带起属于青春的风。慢慢地，靠近公园，行人多了起来，满满的都是帐篷，大人们在一旁喝茶聊天，小孩子在草坪上嬉戏打闹，小情侣们只能干坐着，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卿卿我我。

顾堇不紧不慢地走着，阳光透过枝叶间隙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头痛早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的清明。她听着自己混合在城市的背景音里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了这祥和画卷中的一笔。路过一家花店时，她看了看桶里沾着水珠的鲜花，蓬勃美丽的生命力让心情更加愉悦。

约莫着走了四十分钟，熟悉的街区映入眼帘，昨天她还在这个路口驻足不敢前行，今天绿灯亮起，随着清风一同走向对面。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走动，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五分，刚刚好。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今天的琴行比往日热闹些，连无人问津的沙发都没有空余。

“您好。”前台小姐姐笑着迎客，抬眼间，她认出顾堇，“您是昨天的？”

顾堇回以礼貌性微笑，自行向沈沁昨天坐的角落走去，站在一边无聊地打量周围，似乎发现什么，又来回挪动视角，最终与沈沁昨日残留的视线重合，透过玻璃看到了那个小小拐角。

顾堇羞得啃着指甲盖，心里想：这个角度...昨天肯定被沈老师看到了...no！！！

“您好。”

突兀穿插进来的声音打断顾堇的想象，她惊地抬头，前台小姐姐此刻正笑脸盈盈地站在她旁边，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不禁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事，”对方支吾着说出真实目的：“您是沈老师的学生吗？”

昨天，由于沈沁的压迫感，顾堇没有过多注意这个人。今天，从进门到现在的询问，包括她打探的眼神都让顾堇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她的目光一直焊在顾堇身上。结合沈沁上午的叮嘱，顾堇意识到了什么，回答道：“沈老师是？”

“沈沁老师啊，昨天下课后特地等你的。”而后她声音放低，带着让人不适的语气问：“你是沈老师一对一的学生吧？”

“不是啊，她是我姐。”

顾堇的回答让对方疑惑，她木然地看着顾堇那无比真诚的眼神，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是她妹妹，为什么要背着琴来琴行？”

“因为我在外地上学啊，趁着还没开学来找我姐，顺便练练小提琴。我本来也想着先去我姐家里放东西，但她说来着找她，我就背着琴来了。”

“你还没毕业？”

“我还没成年，在读高二。”不染发、不做指甲、长得嫩就这一点好处，假装高中生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且当代成年人总不会对一个未成年人刨根问底。至于骗人后的良心问题，既然对方来者不善，自己没必要以诚相待。见对方似乎还是有些不信，顾堇壮壮胆子说：“怎么，还要我掏身份证给你看？”

那人沉默，真在思索究竟要不要相信顾堇的话。对方没有回应，顾堇心里也有点慌...

“小堇！”沈沁的声音穿过人群，及时地来到顾堇身边，然后便是那一抹熟悉的、令她安心的香气。

“姐！”顾堇招手，也向沈沁那边走去。

沈沁捏了捏顾堇的耳垂，随即就瞪向一直审问顾堇的前台。那人被沈沁瞪得心虚，尴尬地开口：“原来真是沈老师的妹妹啊，第一次见。”

“她在外市读书，不常来。”说这话时，沈沁又温柔地抚着身前孩子的侧脸，接着语气突变，冷冰冰地说：“你倒是对我家人感兴趣？”

“没有...”

沈沁没有再搭理，挽着顾堇走出琴行，像极了姐妹。回到车内，沈沁有所预料地看向顾堇，大大的问号不断浮现在顾堇身边。她笑着又捏了顾堇的耳垂，轻快地吐出两个字：“好奇？”

“嗯。”

“也没什么，一个学生，之前缠着我上一对一，无果后报了正常班，上课也不好好听...总之和她不对付。她今天是不是问你我俩的关系？”

“嗯，我说了是姐妹。”

“真乖，还说了什么吗？”

沈沁启动车子，转过一个路口拐到琴行旁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顾堇将发生在琴行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给沈沁。

“真是心有灵犀啊小高中生。”她对顾堇的应付方式非常满意，这只小兔子在不断向自己展示她的全部。

“不过，以后上课怕是...”

“放心，你们不会遇见的，温煦有意做了安排。”见顾堇仍然有些担忧，沈沁又补充道：“放心，就算她知道我在给你上一对一，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算了，下车吧。”

沈沁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顾堇迅速跟上沈沁的节奏慌慌忙忙从车里爬出来。顾堇有些在意沈沁的停顿隐瞒了什么，也许和温煦对自己说的“沈老师很少接一对一课程”有关，但现在只能按下对此事的好奇，毕竟如果沈沁想说就不会有那个突兀的停顿。现在，还有一件令自己好奇的事情，沈沁为什么带自己来商场？

“沈老师，我们这是？”

“看电影。”

顾堇被突如其来的安排震慑，很快就调整过来，原来沈老师上午问自己晚上有没有事就是为了两个人一起看电影。

“那我买喝的？沈老师请我看电影，我请沈老师喝奶茶～”

“行，”这是上次顾堇请客吃饭时沈沁用的话术，现在反过来被顾堇使用，有些奇妙的感觉，“不过，我想换一家，小堇有什么推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