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了。”被顾堇提醒，苏韫明才点开酒类分区加了两杯鸡尾酒，一打啤酒和一些shot。

“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这家店的小吃太好吃了。”

酒水和小吃很快被端了上来。五彩的射灯旋转扫过，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节奏强劲的英文摇滚，主唱嘶哑的嗓音混着震耳的鼓点几乎要掀翻屋顶。四周卡座里的人们高声谈笑、碰杯，舞池中已有不少身影随着音乐肆意摆动。

苏韫明熟练地启开一瓶啤酒，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满上，泡沫细腻地涌上来。她举起杯，隔着摇曳的光影看向顾堇：“上次没有喝酒不正式。来，敬你开始学琴！也敬我终于**的把这周熬过去了！”

苏韫明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忘盯着顾堇的进度，避免她养鱼。从苏韫明眼中，顾堇读到了挑衅的意思，不服输也将酒液一口闷下肚。

“哎对了，你说你们新领导什么时候来啊？”顾堇拿起一根黄瓜，沾着甜面酱，嘎吱嘎吱吃起来，清新的味道甚至可以压过周围的烟气。

“下周一，还别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再喝一杯就不紧张了。”顾堇拿起酒杯撞向苏韫明的酒杯，两人又是一口喝完。

酒精让身体放松，音乐鼓动着情绪。两人边喝边聊，从大四聊到大一，从高三聊到高一，从初三聊到初一。她们之间的回忆太多了，舞台上驻唱歌手已经上了几轮，她们回忆的进度还没冲破大学。

舞台上的乐队换了一首稍缓的爵士风格曲子，慵懒的音色流淌出来。突然的风格变幻放缓了众人喝酒节奏，伴着深情的音乐，那些外向的、乐于交友的人会趁机寻找猎物，苏韫明就是猎物之一。许多人端着酒杯向苏韫明搭讪并讨要她的联系方式，都被苏韫明优雅地拒绝。但若遇到有礼貌的女孩子，她也会礼貌地回应人家。在苏韫明应对这些人的时候，顾堇无所事事地环视周围，在灯光闪烁的瞬间，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沁。

搭讪时间结束，激烈的音乐再次席卷酒吧，苏韫明终于得到解脱，端着小吃疯狂进食，维持体面的社交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进食间隙，她发现顾堇始终盯着一个地方，她顺着顾堇视线望去，只是现在灯光不似搭讪时间那般明亮，看的不真切，也无从辨认。

“看上哪个美女了？小妈帮你要微信去~”

“我好像看到沈老师了。”

“你小提琴老师？那还不去和人打个招呼？”

顾堇端着杯中被苏韫明赶着向沈沁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并不知道沈沁具体坐在哪。灯光变幻不定，人影幢幢，震耳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让她的感官有些过载，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放弃寻找、回到自己座位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堇吓了一跳，差点把杯中的酒晃出来。她倏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在迷离灯光下依旧清亮沉静的眼眸。沈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正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了然。

“在找我？”沈沁的语气轻松且自信，她笃定顾堇就是来找自己的。

顾堇的脸腾地红了，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脸红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见到沈沁的欣喜。她有些结巴：“沈...沈老师，我刚才好像看到您了，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嗯。”沈沁放开握住顾堇的手，转而将她护在身边，“跟我来。”

顾堇像是一只被主人捡在怀里的流浪小狗，紧紧贴着主人寻找安全感。她们绕过几处喧闹的卡座，来到一个相对靠里、稍微安静些的位置，这里的灯光也更明亮一些。

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个人，正是杨雪和杨黎。

杨黎正跟着音乐节奏晃动着身体，手里还拿着个荧光手环在挥舞，一抬头看见沈沁带着顾堇过来，发出惊喜的欢呼：“哇！顾堇姐姐！你也在这里啊？太巧了吧！”

杨雪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顾堇露出了然又热情的笑容：“快过来坐！我就说刚才好像看到个眼熟的身影，原来真是小堇。”

在搭讪时刻，在顾堇发现沈沁之前，沈沁就已经看到了顾堇。灯光恢复昏暗，她本想主动找顾堇，然而，顾堇原本坐着的卡座，此刻只剩苏韫明一人正悠闲地吃着水果，那个熟悉的、略显单薄的身影却不见了。沈沁的心没来由地一紧。酒吧环境嘈杂混乱，灯光迷离闪烁，顾堇又喝了酒...一种混杂着关切与一丝不明缘由焦躁的情绪悄然滋生。好在，在变幻的光影缝隙中，她捕捉到了那个正端着酒杯、有些茫然地站在人群边缘四处张望的女孩。

杨黎兴奋地挪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顾堇姐姐你和谁一起来的呀？一个人吗？”

“不是，和我朋友。”顾堇指了指自己卡座的大致方向。

“哇！那快叫你朋友一起过来玩啊！”杨黎立刻提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人多热闹！”

顾堇注意到桌子上有四个杯子，若是再加上自己和苏韫明，原本舒适的空间会变得拥挤，便拒绝了杨黎的邀请，“我和她还有事没说完呢，下次我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

和她们碰杯后，顾堇就离开了。顾堇前脚刚走，卡座上不在场的第四人回来了，看着顾堇离去，问向杨雪：“那个小姑娘是谁？”

“沁沁的妹妹。”

“哟，你有妹妹我这个姐姐的怎么不知道？”女人坐在杨雪身边，玩味地打趣着沈沁。

“她是我琴行的学生。”沈沁回应到。

“在说顾堇姐姐吗？”杨黎专心嗦面，游离在她们对话外，听到关键信息后突兀加入了对话。

“小黎竟然也认识啊。”女人解开外套，看向顾堇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杨雪与沈沁察觉到女人的想法，只是沈沁更激动一点：“你要去找她？”

“当然，”女人已然起身，“你们都见过她了，不能只有我没见过。”

“不许跟过来。”

此话一出，半个身子已经走出卡座的沈沁又坐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向顾堇的座位。

顾堇刚回到座位，苏韫明终于迎来了曙光，明明不语，感激地拍了拍顾堇的肩膀，向卫生间跑去。顾堇无奈笑了笑，低头吃着盘子里残余的小吃，试图让微醺的大脑清醒一些。

“你是顾堇？”女人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很好听，很苏。与她声音相匹配的是精致面庞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敞开的领口和披散的头发泻出一丝不羁。

但顾堇的手指本能地握紧了酒杯，由于喧闹而迟钝的磁场被彻底唤醒。顾堇感受到了隐藏在温润外表下的，上位者独有的、强烈且霸道的气场。她咽了咽口水，镇静回应：“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熠，沈沁的姐姐。”

沈沁的姐姐？

顾堇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沈沁的姐姐。眼前的女人和沈沁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她觉得沈熠是一朵烈焰玫瑰，玫瑰的魅力会让人忽视周遭的烈焰。

“哎呀，看来沈沁没有向你提及我呢...”沈熠装作失落，可下一秒语气转变，“不过她也没告诉我，多了你这么个可爱的小兔子~”

“我只是沈老师的学生。”顾堇语气平静，听不到任何波澜。

“寻常的学生可得不到杨雪的喜欢，”沈熠贴在顾堇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高脚凳的椅背上，“沈沁对你很特别。”

“我不知道沈老师对其他学生是什么样，但沈老师是很好的老师。”

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顾堇不会，但不代表沈沁不会。而且，把可爱的小动物逼急了良心是会痛的。沈熠示意顾堇端起酒杯同她共饮，带着迷离的语调说：“本来还想和小可爱多聊几句，”她抬头，看见沈沁向这边赶来，“你的老师来了。”

顺着沈熠的目光，顾堇发现正在赶来的沈沁，带着让顾堇陌生的焦急。

“你果然来了。”这是沈沁赶到后，沈熠对她说的话。

“姐，杨雪她们还在等你。”她把沈熠从顾堇身侧捞开，将自己卡在二人中间，转而对顾堇说：“不好意思，我姐她一贯如此，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姐姐她很好看。”

听到顾堇的话，沈熠眸子明亮许多，得意地对沈沁说：“你看，我怎么可能吓着可爱妹妹？”

沈沁没有理会沈熠，向顾堇嘱咐两句“注意安全”这类的话就拉着沈熠离开了，顾堇终于松一口气。

“哎，刚刚那个是沈老师吧？”苏韫明擦着手走回座位，向沈沁离开的方向望去，“沈老师旁边的漂亮姐姐是谁啊？气场好强！”

“那是沈老师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