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堇姐姐！沈沁姐姐！”

清脆的招呼声打破了两人间宁静的氛围。顾堇抬头，看见杨雪和杨黎正朝这边走来。杨雪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灰色休闲装，显得干练又随性。杨黎则是一身充满活力的浅蓝色卫衣配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纸袋。

两人走近，杨黎先一步拉开顾堇身边的椅子坐下，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眼睛亮亮的，“顾堇姐姐，送你的~”

顾堇有些惊讶，连忙接过，袋子里的是一份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谢谢，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

“小东西，别客气。”杨雪大手一挥，拿起桌上的菜单，“点菜了吗？哎呀，我都饿坏了。”

“点了点了。”顾堇的声音艰难突破杨黎热情的结界，“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顾堇姐姐点的我都爱吃~”

杨黎这话说的甜蜜，不过她向来都是如此，热情洒脱，遇到漂亮的女孩子更是收不住性子。沈沁和杨雪对此早已习惯，继续看着手中菜单，不过沈沁还是向对面分出一份关注——她在意顾堇会如何回复。

“那承蒙您的信任啦？”

顾堇这话接得轻松又带点俏皮，让杨黎眼睛更亮了几分，笑嘻嘻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沈沁抬眸，目光扫过顾堇带着浅笑的侧脸，又看了看她臂弯里那只自来熟地挂上来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杨雪浏览完菜单，加了两个菜，便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等菜的间隙，杨黎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向顾堇分享着学校趣事、最近看的综艺以及游戏，叽叽喳喳，充满了年轻的活力。杨雪偶尔插几句，吐槽一下自己学校里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学生，或者跟沈沁交流几句专业上的事情。沈沁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对了，听说你下午翘课失败了，怎么回事？”顾堇凑到杨黎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她。

“哎呦别提了。”杨黎立刻皱起一张小脸，也压低声音，带着点懊恼，“那节课的老师不怎么点名，我也乖乖上了一节课了，第二节课正打算跑时，学习通突然弹出一条签到消息，幸亏我跑得晚，那些下课就撤的全都喘着粗气从后门进来了。”

“最可气的是，那老师笑眯眯说下课还有签到，真下课了他夹着包就跑了！！！没有签到！！！”

杨黎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被“戏耍”后的不甘与恼火，活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竖起尾巴的小松鼠。

杨黎的吐槽成功将沈沁和杨雪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看着杨黎泛红的脸颊以及坐在杨黎身边、正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的顾堇，两位姐姐猜到了她们在谈论什么。沈沁没打算询问，而作为杨黎亲姐姐的杨雪则不会放过任何打趣杨黎的机会，饱含笑意说：“又在做你那失败总结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不会被套路了...”说完，杨黎就后悔了。坐在她对面的是两位姐姐不假，但她们也是H大的老师，自己是H大的学生，在老师面前说翘课无异于自寻死路。她颤抖着端起水杯，心虚地抿了一口。

“哟，还知道心虚啊？别以为你在经管院我就管不了你，回头就和你导员打电话，让她‘关照’你。”

闻听此言，杨黎本想向沈沁求助，对上沈沁视线的瞬间只感受到“认同你姐、自求多福”八个字，立刻转移目标，可怜巴巴看着顾堇，祈求她能帮自己说话求得饶恕。

杨黎这眼神让顾堇无法坐视不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劝解的意味，“那个...杨老师，其实杨黎也就是随口一说嘛，”她轻轻拍了拍杨黎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示意她别慌，然后看向杨雪，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而且这次过后，大家，至少杨黎肯定会担心这老师会卡在下课签到，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就不会翘课了。”

“对啊对啊，我就是开玩笑嘛，口嗨一下~”

杨雪挑了挑眉，看着顾堇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又瞥了一眼自家妹妹那瞬间从可怜巴巴转为“学姐说得对”的狗腿表情，终究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在你顾堇姐姐的份上，放你一马。”

杨黎如蒙大赦，立刻双手合十，对着顾堇做了个“感恩”的口型，然后又转向杨雪，换上一副乖巧无比的表情：“知道了姐！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危机解除，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恰好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小桌，香气四溢。席间，沈沁安静地吃着，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顾堇身上，看她因为杨黎夸张的形容而忍俊不禁，看她被杨雪问到有些私人问题时微微泛红的耳尖，也看她偶尔因为话题涉及到自己而投来无措和依赖的视线，然后沈沁缓缓开口，巧妙地接过话题。

饭局临近尾声，顾堇以上厕所为由去前台结账，杨黎乖巧地跟在身后。此刻，饭桌上只有沈沁和杨雪。

“说真的，有机会多接点一对一课程呗~”直到顾堇消失在饭馆门口，杨雪偏过身对沈沁说：“顾堇这孩子我挺喜欢的。”

“你知道的，不是每个人都是顾堇。”

“也不是每个顾堇都是顾堇。”

沈沁听出杨雪话中之音，说明杨雪已经感受到了顾堇与自己的相同之处。

“我以为你今天的话会多些，毕竟这是你家小朋友组的局~”杨雪将碗筷稍作整理，胳膊架在桌子上，带着坏笑以更舒适的姿势向沈沁投去目光。

“应该也不算少。”

这话说的不错，沈沁今天说话的频次只比和协会学生们一同吃饭那次低一些，但就这顿饭而言，沈沁的作用就是坐在那里，然后适时接过话语权。这一点沈沁知道、杨雪知道、顾堇也知道。

沈沁回想顾堇在饭桌上的表现，应对杨雪和杨黎她可以做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只是话题一牵扯到自己，顾堇就会展现出紧张...一个合理的揣测浮现在沈沁脑中——她的紧张仅对自己。

想到这，短促的鼻音从沈沁鼻腔溜出。她在笑，带着一丝了然；她也没笑，带着一些困惑。杨雪刚想询问，两个孩子就出现在视野里，只好作罢。

“谢谢小堇，我们先走啦，下次我组局~”

与杨雪她们分别，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这让习惯了杨黎活泼的顾堇有些不适应。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到身边一直沉默陪伴的人身上。沈沁站在她身侧安静地望着前方，侧脸在商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寂。晚风穿过商场入口，带来一丝凉意，也拂动了沈沁颊边几缕碎发。

“我们也走吧。”

与来时不同，回琴行的路上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过马路时，沈沁的手伴着舒适的、驱赶炎热的秋风，轻巧地握住顾堇的手，回到车里才放开。

“累了吗？”沈沁忽然开口，声音却比车内空调的风更温软地拂过顾堇的耳畔。

“有一点。”顾堇老实承认，不仅仅是身体上，那种在社交场合中维持恰到好处状态的精力消耗，也让她的神经有些疲惫。但这种累，是充实而愉快的。

“不过很开心。”

“开心就好，”沈沁打起转向灯，待车平稳行驶在正道上才继续说：“杨黎那孩子一直都这么热情，不用勉强自己应对。”

“没有没有，杨黎她很可爱，和她聊天也很轻松。”想起杨黎那些生动的表情和直率的言语，顾堇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架不住杨黎的性子。”

“还好啦，和杨黎也算是见过面的，而且今天沈老师就在旁...”一个神经紧绷的人放松下来时，隐瞒在心绪中最真诚的想法会趁机逃出。顾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祈祷沈沁没有听清，可惜事与愿违。

“嗯？我怎么了？”沈沁意外地拐了一个音调，这是她使坏的象征。

避无可避，顾堇只好忍着羞涩将未说完的半句话补全，而这句话也证明沈沁对顾堇的推测是正确的：

“沈老师就在旁边，我感到很安全。”

周五傍晚，城市的霓虹刚刚点亮。顾堇在约定的地铁口接到了从写字楼“逃离”出来的苏韫明。见到顾堇，苏韫明立刻扔掉通勤包，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不会穿这身去酒吧吧？”看着苏韫明身上那套被“怨魂”附着的职业装，顾堇丝毫没有掩饰对她的嫌弃，“还是说，打算玩Cosplay，cos牛马？”

“那我都不用cos，本色出演好吧。”苏韫明推着顾堇折返进地铁，“走，陪我回家换衣服。”

苏韫明再走出卧室已然脱胎换骨。她换下那身沉闷的职业装，穿了一条黑色吊带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曲线，外面随意罩了件oversize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柔与飒奇妙地融合。长发松散地披着，脸上补了妆，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正红。她踢掉通勤的平底鞋，踩上一双亮面的黑色马丁靴，整个人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闪闪发光。

顾堇看得出神，她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从小美到大。

苏韫明得意地转了个圈，拎起一个亮片小手包，“怎么样？够不够‘逃离牛马，重获新生’的范儿？”

“太够了。”顾堇笑着点头，也理了理自己身上那套简约修身的休闲装，“你简直就是我小妈。”

“来叫声小妈听听~”苏韫明摆出妖娆的姿势，勾勾食指，魅力十足。

“你那放肆泄露的荷尔蒙把屋子撑炸了可别怪我啊。”

见时间差不多，两人打车来到酒吧。苏韫明才踏入门店，便吸引了众多目光。正如顾堇所说，今天的苏韫明是妈妈级别的。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两人已经被服务员带进酒吧深处。进入里面的瞬间，爆裂激情的音乐霸道地唤醒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血液都在跟着音乐躁动。苏韫明订台较早，幸运地坐在了离舞台较近的位置，她点开菜单，熟练地加了许多菜品。

“不是，你点了半天，怎么没点酒？”菜单列表满满当当的小吃，甚至还有黄瓜，唯独不见酒品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