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注意到沈沁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怜爱与温柔攀上她的脸颊。这一刻,杨雪忽然明白了“不太一样”的份量,她知道年幼时被严格要求、几乎不曾享受过纯粹音乐乐趣的小沈沁,内心深处或许也曾经渴望过一份温和的引导,一个允许犯错、允许笨拙的空间,而沈沁对顾堇的关爱正是对自己过往缺失的弥补。
“沁沁,”杨雪语气放缓,收起所有玩笑来到沈沁身边看着她说:“你...是想到自己...小时候了吗?”
沈沁睫毛轻颤,目光只落在不断揉搓着食指指腹的拇指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过了一会,沈沁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自然地看向外面,淡然说:“也许吧。”
片刻沉默后,沈沁补充道:“音乐应当被温柔地传递。”
杨雪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沁的手背上,“挺好的。有个能让你这么上心的‘妹妹’,说不定对你也是件好事。”她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略带调侃的语气,“不过嘛,以后可不能再随便捡‘妹妹’了,我这个‘姐姐’可是会吃醋的。”
沈沁闻言,终于也浅浅地笑了,那笑意驱散了方才一瞬的恍惚与沉重。她反手拍了拍杨雪的手背:“知道了,学姐。”
“嗯哼”杨雪得意又满足,上大学期间她很喜欢听别人称呼她为学姐,尤其是沈沁,只是毕业后做了同事,沈沁就不太这样叫她了。
“不回去吗?”
杨雪刚刚发问,外卖员拎着一个蛋糕走进来问:“沈女士是哪位?”
沈沁回应,将蛋糕接过来对着杨雪说:“走吧。”语气中带着久违的俏皮。
学生们看见杨雪与沈沁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霎时发出小小的欢呼。沈沁将蛋糕放在桌子中央,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装饰着巧克力小提琴和五线谱图案的奶油蛋糕。
“演出顺利,小小庆祝一下。”
“沈老师万岁!!!杨老师万岁!!!”
香甜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味蕾,学生们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继续着之前未尽的话题,笑声不断。
蛋糕吃完,夜色也已深沉。聚餐在满足和欢愉中接近尾声。学生们陆续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向沈沁和杨雪道别。
“沈老师再见!杨老师再见!”
“谢谢老师!今晚超开心!”
“老师路上小心!”
沈沁和杨雪站在门口,一一回应着学生们的道别,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回到宿舍在群里报个平安。沈沁舒了口气,演出后的疲惫感渐渐泛起,转头看向与老板核对完账单的杨雪,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沈沁回到家洗漱完毕,滔天的困意席卷而来,看到学生们一个不落报备完后才安心沉入梦乡。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也很香,连窗外渐次明亮的天光都未能打扰她的安眠。
再次睁开眼时,手机屏幕显示已经九点半。沈沁支起身子,靠在柔软的床头,目光飘向努力渗过厚重窗帘缝隙的微弱阳光,正如她的意识也在缓慢而坚定地钻回身体,将其彻底从睡梦中唤醒。
今天是难得的、完整的休息日,琴行那边没有安排课程,学校也没有紧急事务。她允许自己在这份静谧中多沉溺片刻。赖了半个多小时的床,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她才真正起身洗漱,而后将长发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髻,端着温热的杯盏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脑,点开昨晚演出的录像,一边小口啜饮着红茶,一边专注地观看起来。这是她的习惯,无论是自己的演出还是学生的表演,事后复盘总能发现一些在当下被忽略的细节。她不时暂停、回放,在备忘录记下需要在下周指导时重点提醒学生们的要点。
复盘并未持续太久,最后核对要点后便以演奏者的身份再一次聆听这首与学生们共同演奏的《卡农》。曲终,掌声雷动,镜头切换到全局视角记录观众反应,沈沁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镜头寻找,随即她微微一愣,为自己这莫名的举动失笑,关上电脑,舒展有些僵硬的肩颈,起身拿着拖把将家里完完整整打扫一遍,当沈沁从卫生间出来,恰好门铃响了,是她打扫卫生前点的外卖送达——她很享受这种几乎完美的时间掌控。
饭后,她窝在沙发里,捧起一本搁置已久的书,沉浸在与文字的对话中。阳光终于突破了窗帘的阻碍,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室内的空气温暖而安宁。“胆小鬼就算碰到棉花也会痛”是截在封面的句子,沈沁开始没有在意,随着阅读的深入,等她在文中再次遇到这句话,识海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当涟漪散去,识海恢复平静,映射在识海下的是同为“胆小鬼”的顾堇。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看着灯火亮起。休息日即将结束,平静的满足感充盈着她的内心。她拿起小提琴,没有练习复杂的曲目,只是即兴地拉了一段舒缓的、如同此刻心绪般悠扬的旋律。琴声不像平日练习时那般精准规整,带着漫无目的的温柔,在暮色中悠悠荡荡。
天色渐深,房间里最后一点天光也暗淡下去。内心的平静最终化作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她想亲眼看看,当那个女孩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正式触碰琴弦时,眼里会绽放出怎样的光彩。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顾堇的聊天界面,敲下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半,开始我们的第一堂课,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