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朱鹮在《百万木兰花》中的表演,引起的轰动远比预期还要大。演出场场爆满,座无虚席,朱鹮更是名扬国内舞蹈界。每晚演出结束,朱鹮化妆室外的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崇拜者络绎不绝,都想与她拍照合影留作纪念。她却不厌其烦地与他们合影,接受媒体采访,尽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练达十分佩服她的耐心,告诉她应该学会说“不”,那是一种尊严,一个防御这个世界的盾牌。
朱鹮却不以为然地说:“不可以,那样会毁了名声,还会伤害热爱自己的人。”她纯真地看着他,莞尔一笑。
吉梅尔恰好相反,她不屑一顾,非常厌烦与人互动交流。每当被观众要求合影拍照时,她高傲的像女王,或者是借机跑掉了。她挖苦朱鹮说,你就像个公主接见平民,是为了知名度还是为了圈粉?朱鹮笑了笑,避而不答。她已经了解了吉梅尔的个性,因此一般不和她争辩,除非她特别过分。
朱鹮明知自己陷入了一种三角恋,但是却无法挣脱,因为她拷问自己的内心,不能否认自己对他没有感觉,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情感,是对他的依恋感,有他在她会很安心。他处处呵护她,关心她,对她的心意她自然清楚,是超越普通友情的一种情谊。如果自己彻底放手,把他推给吉梅尔的话,她心有不甘,不能让吉梅尔得逞。有时候吉梅尔主动挑逗练达,她心里也会恨得要死。但是她隐藏了心结,毕竟三个人同台演出,而且练达一再向表示并不爱吉梅尔,爱的是她。
周日上午,朱鹮照常九点开始练功,她每天如此从没连断过。夜里她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在荒原上奔走,还是那个摆渡人指引她走出了困厄。众恶魔把她团团围住,开始引吭高歌,那声音听起来迫不及待,杀气腾腾,她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一阵刺疼。
她感觉整个人如同被劈开了一样,心在滴血。一种焦虑、恶心,还有痛苦的感受一起向她袭来。那感觉犹如忽而溺水将亡,忽而飞翔在天际,忽而陷入地底深渊。她的身子猛然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向前方,他感到了空气的变化,然后又被另一股力量拉向后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渡人来到她身边,经过一番搏斗,将她从恶魔手中解救出来。摆渡人临分手时,告诉她说:“你父亲就要和你见面了,他去世的时候被一群恶鬼缠着,只有彻底解放了他才能升入天国。”她问他究竟什么意思,他说杀害你父亲的仇人仍逍遥法外,活得十分惬意,没有受到惩罚。她醒来后,回想其中的原委,知道是父亲托梦给她,让她报仇。
朱鹮练完功,正要去冲澡时,接到盛导的电话,说中午和赞助商一起吃饭,谈冠名的事情,在南京路和平饭店,要她和练达参加。她答应说好的,我马上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盛导说,我让练达去接你,他知道地址。她问了一句,是那家企业?盛导说,来了就知道了。
朱鹮放下电话,匆忙洗完澡,化了淡妆,再穿上一身宽松的白色连衫裙,束上一条艳红色腰带。她在镜子前做了几个轻盈的动作,果然像一只飞翔的朱鹮鸟,动人而美丽。她对自己的衣品一向没有很高要求,但是绝对时尚和前卫,不落俗套。
她正要出门,练达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要她不要着急。练达看到她感觉非常吃惊,好像她的美丽他第一次看到似的。他忙为她拉开车门,像对待公主一样殷勤,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途中朱鹮问练达,盛导不是有什么事吧?练达说,因为我们的舞剧火了,所以有人提供资金赞助,也是正常事,其实商人是为了自己的品牌。朱鹮说当然是好事,说不定赞助我们去世界巡回演出呢,在纽约百老汇首演,可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练达说,这是一定的,马上要国内巡演,第一站国家大剧院,走向世界是迟早的事情。他又说,你是舞蹈天才,终究是要走上世界的,世界属于你,属于我们。
朱鹮笑了,侧脸看着他,心想如果没有练达该怎么办,难不成自己跳独舞?“我的成功有你的一半,彼此离不开,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她轻描淡写地说,有种调侃的意味。
“无论遇不遇到我,你早晚会都发光,我们是被你的光环笼罩着。”练达半开玩笑说,他的确是肺腑之言,如果整台舞剧没有朱鹮的话,不说是黯然失色,也会使色彩衰减。
“这位老板出手真豪气,不知什么来头,不过和平饭店我不经常来。”朱鹮感慨道。她把时间都用作练舞和读书了,根本没有光顾饭点和娱乐场所的时间。
“没关系,想来知会一声,我随时请你,那是我的荣幸。”练达讨好说,也是出自本意。
两人在侃侃而谈中,到达了坐落在外滩和南京路交汇处的和平饭店。可以说,和平饭店这座哥特式经典建筑,与美轮美奂的老上海影业是同时代的产物。饭店落成以后名噪上海,以其豪华著称于世。这座备受尊崇的地标性建筑,是上海精英阶层的豪华娱乐场所。饭店装饰艺术风格呈现出复古魅力,焕发出耀眼的光辉。
步入饭店大堂,地面用乳白色意大利大理石铺成,叹为观止的八角形彩色玻璃天顶,让自然天光弥漫撒落。大堂顶端古铜镂花吊灯尽显豪华与典雅。龙凤厅设在和平饭店八楼,是上海闻名遐迩的高档中餐厅,有种老上海辉煌时期的奢华风采。
朱鹮叩响了私人包厢的门,听到盛导的声音,她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凯瑟琳和吉梅尔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再定睛一看,盛导竟然和辛若东面对面坐着,正在热聊。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时髦的精致女人,一看就是成功女人的典范。
看到他们进来,辛若东腾地站起来,朱鹮一下子愣了。她想绝非巧合,这是一次经过设计的完美预谋,是一张周密设置的捕鸟网。
“二位久仰,这位是朱鹮,这位是练达?”辛若东露出惊诧的表情,有种阴谋得逞了的得意。他的目光在朱鹮脸上停留片刻,观察着她脸色的变化,揣摩着她的心理。朱鹮吃惊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来,我介绍一下,”盛导热情洋溢道,“这位是隆鲸集团董事长辛若东,胡润百富榜前……”他转向那位女士说,“这位是辛董的妹妹,集团财务总监辛若羽,金融专家。”他招呼大家坐下,继续说:“他们是来谈合作的,如果能达成协议,我们年底就可以走出国门,到国际上走一走。”他胸有成竹地说,显然已经有一定把握了。
“辛董大名鼎鼎,”练达和辛若东握手,相互赞赏地打量着对方,“幸会了,幸会。”练达一阵恭维道,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威胁正在发生,他将和大名鼎鼎的辛公子展开一场角逐,也是一场悲壮惨烈的硬仗,这是后话而已。
“辛总好。”朱鹮谈谈一句,便无话可说了。她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只等他带着家伙来破拆了。她有些埋怨盛导,在没有摸清人家意图的情况下,不该轻易谈合作,也不该叫女孩子来陪客。
饭菜陆续上桌了,有四喜烤麸、炒鳝丝、水晶虾仁、大闸蟹片、片皮鸭、蟹粉豆腐、申城熏鲳鱼,特色海蜇头、碳烤银鳕鱼、黑金牛肉粒等,应有尽有,可谓膳食色香味绝佳。
入座后,盛导举杯说:“谢谢,谢谢两位辛总,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不胜荣幸。”他举杯干了杯中的酒,其他的人只是象征性的稍稍喝了一点,因为晚上还有演出。
“今天,让我们举杯,祝贺《百万木兰花》的成功演出,为在座的所有人,你们为上海呈现出一台高品质的文化盛宴,这样的演出全国罕见,国际水准,祝贺,祝贺!”
“我和凯瑟琳已经商量过了,今年在全国主要大城市进行巡回演出,等时机成熟,明年下半年,八九月份到纽约百老汇首演两场。前天辛总打电话给我,说希望能够合作,由隆鲸集团出资进一步提升舞台品质,主要是背景设计和声光电,一定是世界最先进水平,奏响国际凯歌。”盛导的话鼓舞人心,引起一阵掌声。显然他有些冲动,那是一丝甜蜜的疼痛感,多年的辛苦和打拼终有了回报。
“这台舞剧太成功了,无论是剧情还是舞技堪称精湛,有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情。我几乎每场都去看,只要能抽出时间,它给我的心灵带来强烈冲击,我仿佛看到一颗灵魂在自由的表达,飞腾到几万里的高度,这是艺术的感染力,那舒展的舞姿如玫瑰花瓣般绽放……”辛公子侃侃而谈,不由自主地瞟了朱鹮一眼,她似乎没有注意听他说的什么。
朱鹮向前探着身子,盯着面前红宝石色的酒杯,思绪已经云游到了天际。她雪白的脖颈光滑紧致,像天鹅颈一般修长,她的肩颈线和性感的锁骨,简直美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她就像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心房,让他有种势在必得的狂想。
“我愿意出资进一步打造,关于细节我们回去商议,你们先拿出一个方案,看看需要多少资金,一定聘请最棒的交响乐团伴奏,不要考虑钱,艺术需要钱来打磨。”辛若东谈笑风生,他有些神魂颠倒,已经忘记了钱的概念。
“哥,这样吧,艺术上的事让盛导先拿方案,出一个项目书,我们研究一下再决定。”辛若羽一直没作声,但哥哥的失态让她着急,怕他一激动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从哥哥的笑声里,听出了他许久没有的兴奋,最近他的确很烦恼。对于哥哥她还比较了解,他追女孩子从来不吝啬,但是热度蹭的一下火冒三丈,刷的一声就会烟消云散,有时一盆凉水就浇透了。朱鹮显然与众不同,她冷冷的、淡淡的感觉,正是她不同凡响的地方,她内心纯洁如一汪止水,怕是不容易搅起波澜的。
“我们之前不敢考虑,果然辛总有气魄,也懂艺术,如果有一支国家级的交响乐队伴奏,那就不一样了,相信会打造出顶级作品。”盛导慷慨激昂道,“无论艺术有多伟大,也无论艺术家有多了不起,如果没有合适的环境,一切都将等于零。”
“创造辉煌的品质,必须基金保证,这个请放心,都不是问题。”辛若东一再表态确认,就像是甩出去的一颗颗炸弹。
吉梅尔作为翻译,把辛总和盛导的话翻给凯瑟琳听,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她说:“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大剧院之一,首演了巴伯的歌剧《安东尼与克娄巴特拉》,影响是世界的,如果我们可以演出几场,我将不虚此行,深感自豪。”她表达了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