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朝廷上那些老狐狸说苏昭是自己男宠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也无法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堵在胸口,闷闷的,也散不开,还有一点点生气。
“都怪你生了一张漂亮的小脸,嗯?”裴凌气呼呼的用双手伸进帷帽之中,揉捏着苏昭的脸蛋,心中的烦闷之情这才消散了些。
“若不是你长得这般美,他们怎么会把你认成……”裴凌说不出那两个字。手上动作不停的揉捏着。
直到手中的小脸被自己捏的微红,他才满意的松开手,继续牵起人的手,细细的摩挲着。
“他许是老糊涂了,看不出你我之间的主仆关系。”裴凌哼笑,“两个男子,不是好友就是主仆,竟然还会认成相好。”
听到这话,原本因为两人一同游玩而开心的苏昭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猛然才又想起自己对裴凌的承诺。
现如今,郑懿柔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苏昭抬眸,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耳边是少女少年们欢快的笑声。
就算以后离开了裴凌又怎样呢,独自在锦官城三年,他不也好好的。
万千世界,就算没了苏家长子的身份、没了帝王内廷侍官的身份,也总有他的去处。
回宫之后,苏昭很是认真的把自己带进宫的大箱子拿出来。
自己回京不过两个月,马上就要到裴凌的生日了。
当时他离京的时候,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带,唯独裴凌送他的礼物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仔细保管着。
那时他没有想过,三年后,裴凌会一纸圣旨让自己回到长安,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要把自己隐藏许久的真相告诉他。
他都不敢想象,向来厌恶男风的帝王听到自己的解释之后会如何呢?
肯定会很鄙夷自己,然后不想再看到他罢了。
自己也就不能陪着裴凌过生日了。
越想越伤心,苏昭一边流泪,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放进箱子里,打算坦白之后,把这些东西还给裴凌。
若是自己还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自己肯定是放不下裴凌的。
虽然说迟早有这么一天,但如今却是数着手指头的,一天比一天更近了。
他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
在遇到裴凌之前,他对这些情爱之事是没有概念的。
一直到十五岁,他看到裴凌和他的表弟世子勾肩搭背的去骑马射箭,他的心中猛然生出一种隐秘的欲望。
那就是,他只想裴凌陪着自己。
让他只呆在自己的身边,不和别人说话,也不能陪着别人玩。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他看齐王和康王的陪读,每次都很是大方的分享他们的友情,他只觉得窒息。
直到一个不长眼的人爬上裴凌的床,妄想勾引他,却被裴凌斩杀之后,自己才猛然意识到。
自己也许和那个不自量力的人一样,无耻又可恨的爱上了裴凌。
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依赖裴凌,可旋即又想到,自己幼时在苏州,也从未对苏州的朋友有过这样可耻的感情。
就是喜欢。
他喜欢裴凌。
那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的事情。
还是喜欢上了这世间最尊贵、把自己当成亲弟弟的人。
原以为自己能把这件事情藏得好好的,可自己的心思根本藏不住,若有若无的占有欲,总是不许其他人接近裴凌……
若不是因为那时候的裴凌神经大条,他的心意,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三年前,他才会趁着机会离开裴凌。
再不离开,就要被发现了。
时间转瞬而逝,只有五天了。
苏昭越想越闷。
都怪裴凌,好端端的,长成这幅模样做什么,若是他长得和康王和齐王差不多,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上他。
还有,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对自己那么好。
都怪他。
回宫之后的日子,苏昭都很沉默,也不跟同处一室的帝王开口讲话。
裴凌多次想要开口,却也在看到苏昭红红的眼眶之后沉默。
一日也就算了,两三日过去了,人还是像一只生了病的幼犬一样,趴在床上,看起来恹恹的,也不说话,也不想吃饭,还是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吃了几口。
帝王思虑询问多次,也得不到答案,直到询问暗卫之后,才得知小陪读是因为五日之后坦白的事情伤心。
“你难受什么,朕说了,只要你说出原因,朕不会对你如何,嗯?”
哄完之后,裴凌才愣住。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怎的现在还得反过来去安慰苏昭?
可他实在看不下去苏昭这幅可怜兮兮,要哭出来的模样,只能是放下帝王的身份,冷着脸哄着。
纵使两人关系最好,可他向来骄纵,当年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芥蒂,可现在,只要苏昭能主动说出原因,这个芥蒂就算是解开了。
但直到第四日,看着自己的小陪读还是那副可怜巴巴伤心忧郁的模样,他竟生出一种不让苏昭解释的想法。
但最终,他也没有说出来。
不但是自己要知晓原因,对于苏昭,他不想苏昭因为这件事情和自己疏远。
“三日后,是朕的生辰,朕不打算大办了,就和你去城西的王福山许愿爬山,乖,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吗。”
裴凌将人搂在怀里,“你怕什么,朕不会对梁王做什么,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听话。”
即使是被这样安慰,苏昭还是难受,伤心的不想说话。
什么乖,他可不是什么乖孩子。
身后人的温度包裹着自己,很是舒服,可突然一想到自己两天后就要离开裴凌,永远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人搂在怀里了,他突然就忍不住,鼻子一酸,又开始流泪。
面上不说,裴凌也是无奈心疼的很,除了自己私自带兵那次,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小陪读那么伤心。
看着苏昭伤心的模样,裴凌只能自己一个人收拾了些小陪读的衣裳,打算一会就启程去王福山。
因为快到他生辰的缘故,他这几日都休朝,便晚上带着人,坐马车去了王福山。
一路上,苏昭还是伤心沉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裴凌在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首先是厌恶,其次是不解。
也许还会不想看见他,借此把自己贬回锦官城。
在王福山上的行宫处安置好后,裴凌耐心的开口,“明日不必早起,你醒后我带你去祈福,然后去赏景,嗯?”
苏昭点点头,算是应下。
*
自从梁王因为大逆不道之罪被囚禁在行宫,帝王身侧的侍官因为替梁王求情,而被帝王下令斩首之后的消息传出后,齐王和康王聚在一起。
“裴凌此人当真是——”
齐王气的牙痒痒。
原本先是传出来了梁王被禁足的消息,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好事,两个亲兄弟互相争斗,他们也就有机可乘。
可随即竟是又听说,皇帝已经斩首苏昭,两人就坐不住了,甚至是气愤的想要逼宫反了。
“令玉不过就是看在梁王年幼的份上,为梁王求情,怎么就要被斩首了!”
年纪小一些的康王生气的拍桌子,“早知现在,当初选陪读的时候,我就应该坚决一些,令玉若是做了我的陪读,也不会像今日一样,落个大逆不道,被斩首的下场!”
在四个兄弟中最为年长、向来稳重的齐王也罕见的阴郁。
三年前,说是四子夺嫡,可那不过都是做给外戚看的,他们的父皇一早就告知,皇帝的位子,只能是裴凌的。
他们争不过,自然也没想过要争,但如今裴凌此举,无疑是让他们有些生气。
“皇兄,令玉对我们那么好,你可不能不给令玉报仇……”
康王一边说一边开始哭,“听说连尸身都没有留下,太可怜了。”
“那是自然,”齐王神色阴沉。
他们自幼与皇帝、苏昭一起长大,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皇帝竟然已经冰冷无情到了这种地步。
“皇帝不仁,别怪我们不义,那个楼兰来的男宠,也很着急。”
齐王把玩手中的玉扳指,冷声,“裴凌不是最是厌恶男风吗,本王就让他与男人在一起共度春宵,恶心他,让他想起来就恨不得自刎。”
如同齐王所说,迦弥确实很着急。
窥见了帝王和内廷侍官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不说,楼兰的人不断给自己写信,希望他早夺取圣宠,为楼兰说话。
但那个内廷侍官竟然被帝王一怒之下斩杀,实在是让自己不可置信。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野心疯长。
于是当齐王想要和他合伙的时候,他自然是义无反顾的应下。
齐王安排了人在王福山,那人会在帝王要喝的酒里下药,而自己也会趁机而入。
年轻气盛的帝王,被下药之后,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抵挡的。
想到此,迦弥兴奋起来。
白日的祈福很是顺利,苏昭跟在裴凌身后,同帝王为江山社稷祈福,最后,山里的主持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祈福的,他趁着裴凌不注意,给人求了平安福。
香火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在锦官城时,他也会这样为裴凌祈福。
也确实如同他所想那般,裴凌的身子很是康健,这三年也没有生病。
为表现自己的诚意,苏昭按照主持的意思,打算多跪一会。
裴凌站在门口,看着小陪读单薄但挺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圈丝线缠绕着随即收紧。
“你不是最喜欢这里的桂花圆子吗,朕让他们做了。”
下山的时候,天际已经染上了几分墨黑色,裴凌紧紧拉着人的手往下走。
去祈福前,苏昭命人把行宫里装点了一番。
不但是因为今日他要说出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并且还是因为第二日就是裴凌的生日。
院内的灯笼将四周照的明亮,春日的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
“离京三年,你许是没有再吃过,”裴凌给人夹了一个桂花圆子,“吹吹再用。”
自己是喜欢桂花圆子,可如今,他脑中想的满是自己应该如何去说这件事。
随意咬了一口,苏昭放下筷子,沉默起来。
侍卫端来一壶桂花酿酒,苏昭的眸子微微闪动。
自己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可今日情况特殊,他倒是动了喝酒的念头。
“陛下,我想喝。”
看着终于主动提出要求的人,裴凌无奈,想着反正自己在这里,于是动作轻缓,给人斟满。
苏昭看着那杯酒,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灌了进去。
很甜的酒,带着丝丝桂花的甜味。
但喝下去之后,却在喉间划过一丝苦味,没喝过酒的苏昭微微蹙眉,也没有当回事,继续喝了第二杯。
裴凌也不管,默默的给人倒酒夹菜。
半响后,他托着下巴,看着脸蛋微红,已经有些醉了的苏昭,久违的唇角上扬。
“陛下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开吗?”
喝了第五杯酒后,苏昭终于鼓起勇气。
可很快,他觉得身上有些热。
才是春天,不应该这么热呀。
他不再讲话,微微扯开了一些自己的领口。
可热意不但没有消散,反倒是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像是身体里有一把烈火在熊熊燃烧,肌肤变得灼热。
呼吸渐渐凌乱,裴凌也很快的意识到了不对劲,将人拉在怀里,气压极低,“怎么了?”
滚烫的身躯在裴凌怀里颤抖,即使是隔着几层衣物,裴凌扔感受到了那不正常的温度。
行宫里的太医很快来了,跪在地上,“苏大人这是被人下了迷情酒。”
“这药物极烈,需要好好——”
“否则身子会有不可逆的损伤啊!”
纵使太医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裴凌立刻就明白了人的意思。
他将人抱起,冷声,“这里的所有东西,所有人,全部扣押起来。”
苏昭蜷缩在人的怀里,滚烫的脸颊蹭着裴凌身上清凉的缎面,他只觉得浑身发热,意识即将消散,直到——
自己的衣裳被人轻易的解开,身下是柔软的蚕丝被,他察觉到自己的衣袍被扔在地上,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颤声拒绝。
“拒绝什么,嗯?”
向来不可一世的帝王眸中微红,嗓音沙哑带着轻哄。
“令玉乖一些,朕若是不帮你,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