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冷不丁的一句话，倒是让苏昭心底一颤。

谁说三年没画。

但这种事自己是肯定不能告诉裴凌的，恍惚间，笔尖的墨水泅在纸上，惹得帝王愠怒。

“你在朕的右脸上点上一颗痣是什么意思！”眼看着一幅好画就要毁在苏昭的手里，裴凌下意识的从身后攥住人的手。

午后的光线透过薄如蝉翼的云纱，柔和的散落在两人的身上。

宽大的紫檀木画桌上，一幅画像静静的摆在上面，空气中是宣纸和香料混合后独有的气息，还混杂着身后人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苏昭原本很平静。

锦官城三年，他闲来无事，便日日作画，所做之人无非就是裴凌，一直到后来，他甚至不用比对着之前的画作，就能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画作总不能使他满意，因此他反复修改晕染，这才让自己满意了些。

可谁能告诉他，原本老老实实坐着的帝王为何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坚实温热有力的身躯就那样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苏昭甚至能感受到那宽阔的胸膛正在有力的跳动，随即就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的将自己的手包裹住。

“朕鼻梁高挺，有天人之姿，你画的不够凌厉。”熟悉的声线贴着自己的耳廓响起，帝王的指尖还时不时地擦过自己的手心。

他根本无处可逃。

像是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一般，裴凌声音低沉，继续带着苏昭的手下笔。

“倒是退步了不少，可见苏大人在锦官城忙于政事，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深受锦官城百姓的喜爱。”

帝王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自然了，仿佛给了苏昭一种错觉，那就是两人似乎没有因为三年前的事情闹掰，两人的关系依旧如初。

直到看到怀中人雪白的后颈蔓延着红晕，裴凌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人的手，快步走回书桌前坐下。

“快些继续画，画好了之后给朕，明日继续画，朕要看着你的画技恢复到三年前，知道吗？”

虽然被人松开了，但苏昭的身子还是僵硬成了一个木偶一般，但脸颊的热度不减，惹得裴凌忍不住继续盯着看。

“苏昭！”他气急了，忍不住出声，“你我都是男人，你红什么脸！”

想起清晨那群大臣大逆不道的话，裴凌冷怒，“若是让别人看到了这幅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苏大人当真成了我的男宠。”

苏昭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耳朵，这几日头一回话里带着些反驳。

“那陛下也不能靠的这么近。”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靠的这么近？”裴凌咬牙切齿，“朕与你晚上都睡在一张塌上，你现在告诉朕不能睡得这么近！”

瞧着人又要生气了，苏昭紧张，“臣的意思是，不能突然一下子靠的这么近，臣都反应不过来了。”

“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裴凌冷声，“你，给朕受着。”

苏昭没有办法，只能是画好之后认真的用砚台把画作压住，等未干的墨水变干。

刚刚裴凌的话中也提到了那些大臣，苏昭也大约猜出来了那些大臣说了些什么，可他还是很想听听裴凌的意思，于是这个时辰一直讨好裴凌，不是给人端茶倒水，就是很乖巧的在一侧研磨。

裴凌被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冷声，“盯着朕看做什么。”

苏昭伸出去的手飞快的伸了回来，挺直了腰身，微微抬眸，试探道，“陛下今日很不高兴，是早朝的时候，那群大臣惹得陛下生气了吗？”

“惹朕生气？”裴凌气笑了，“你走之后的每一日，他们都在惹朕生气！”

“平日里，朕念着他们大多都是先帝在时所重用的臣子，不愿意与他们计较，也有母后在一侧劝说，可今日之事，当真是让朕不得不生气！”

裴凌咬牙切齿的看向身侧的小陪读。

瞧着人这张清纯无辜的脸，不知怎的更生气了。

“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陛下这么生气？”苏昭很会看脸色，在身后为人捏肩，话语中带着些不自觉的轻哄。

“他们说朕登基三年未曾纳妃，让朕选秀，即使是这些也就罢了，”裴凌舌尖抵着后槽牙，冷冷，“他们竟然说，就算陛下不喜欢女子，男妃也未尝不可。”

苏昭耳朵竖起来，试探，“他们都是为了陛下着想，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你知道他们说的什么！”裴凌一把攥住人的手腕，苏昭一个不稳，半边身子就这样靠在了裴凌的怀里。

“你还替他们说话！”裴凌气急，“他们说，朝廷内外都传遍了，你如今名义上是朕的内廷侍官，实际上是朕禁锢在养心殿日夜宠幸的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