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这是苏昭此刻唯一能闻到的味道，像是一把常年未曾使用的宝剑破立而出，溢入他的鼻尖，丝丝缕缕的从裴凌的身上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凝聚在面前红着眼的帝王身上，帝王的身上带着旁人不曾有的嗜血和寒意，原本腰间温润莹白的羊脂玉佩，也沾染上了暗红的血迹，此刻，裴凌狠狠地压制住自己的双手，带着些粗糙的手掌将自己的手腕摩挲的生疼，似是要把自己的手腕狠狠折断。

裴凌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即使是八岁之后就跟在裴凌身侧，自以为足够了解他，可此刻的苏昭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变得僵硬，他很想挺直腰背，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早就屏住，胸口闷闷的，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你竟然真的敢回来。”

裴凌唇角扯出讥诮的笑意，伸出右手狠狠地捏住身下人的下巴。

小脸还是那么白皙，唇瓣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红，甚至是身上的味道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双原本清澈潋滟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茫然，随后便是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

仅仅是丝毫，也被裴凌看在了眼里。

怕他？

捏着人下巴的手力气变得更大，“苏令玉，你抖什么？”

苏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五指正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裳，指节僵硬。

“猜猜我刚刚做了什么？”

帝王低沉嗜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想起，温热带着些暖意的呼吸喷在他的鬓角间。

“朕杀了一个内廷里的叛徒。”

裴凌冷笑，“朕放干了他的血，鲜红的血液流淌，很是美丽。”

“你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你呢？”

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昭还害怕着，脚上便被裴凌用脚镣锁了起来。

“苏令玉，”裴凌起身，俯视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早晚有一天，朕会杀了你。”

沉重的朱红色殿门被关上，直到殿外的侍卫送来食物，苏昭这才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嗯，裴凌果然恨极了他。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苏昭的胸口还是发闷。

原本他以为，自己三年不见裴凌，许是早就不喜欢他了，可没有想到的时，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内心的怦然，甚至还是想之前那样，不敢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尽管在锦官城也见到了许多面容姣好的少年，可他还是放不下裴凌。

他还是喜欢裴凌。

自从被选上太子陪读，他就被父亲告知，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一直很听话，可感情这事，是他所不能控制的。

确认了自己喜欢裴凌还不要紧，更重要的是，裴凌却厌恶极了男风。

经历过人对自己的好，苏昭不想看到裴凌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时，眸中对自己的失望和厌恶。

他宁愿裴凌是因为别的事情厌恶他。

也不怪自己，裴凌对自己那么好，甚至连旁人都说他对自己比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梁王还要亲近。

都怪裴凌，谁让他对自己那么好。

一夜过去，不知何时，窗外响起了雨声。

淅淅沥沥，苏昭还带着些困意，翻身抱着枕头继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带着些蒙蒙的亮光，脚上的脚镣沉重，苏昭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小声呼唤门口的侍卫。

“陛下只说了将苏大人关在这里，并未说什么时候放出去。”侍卫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