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一脸天真地去问“代价呢?”
他不确定真这样问了珀西是否又会刁难,嫌弃他这条宠物做得不称职,竟不能揣摩主人心意。
“她对我的确没有用,”珀西的声音清楚传过来,“但为什么会对你这么重要,米兰?”
米兰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光。
他能感觉到,珀西这句问话后掺杂着很危险的东西。恶意,警告,一种把柄握在手中的从容,还有想要与他游戏的轻慢任性。
对方自然不会对伊丽莎白做什么,之所以抓伊丽莎白来,比起什么清楚障碍、调查偱义派,其实更明显的原因不就只有一个吗?
米兰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既觉得自己境地可悲,转瞬又觉得可笑。他这样一个渺小粗鄙的存在,居然能劳驾皇子大费周章,专程找一个软肋来,以此作为威胁。
珀西此刻盯着他,在等待他的反应般,眼神深邃难辨。
米兰张了张嘴,第一下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再尝试了一次,挤出一些音节,宛如嗫嚅。
“她是我母亲的旧友……我的母亲……”米兰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声音抖得太厉害,“……叫作艾莱妮。”
米兰咽下一口唾沫,齿间有血腥的味道。真奇怪,他想,原来就算没有内伤,在过于伤心时也会尝到这种味道啊……
“你如果感兴趣、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的话,就派人把她送到鹭原旁边的金山吧。等到她到了那里、你的人确定全部离开……我就会告诉你过去的事情。”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面前人一笑。妻子绝对顺从于丈夫的柔婉笑容。
“这些事,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说了……珀西。”
也许是打发无聊的游戏,也许是想多一份掌控,也许,真的被其蛊惑……
想到这里,镜子里那张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怎么可能呢?珀西无声地说。
他清楚那家伙想要玩什么把戏,对方狼狈地在泥地里打滚,而他站在高处,一举一动都收之眼底。真是天真愚昧到荒谬的人,珀西想,几乎要为之叹息。居然认为能靠那佯装出来的热情和顺从来麻痹他,实在是……
可笑极了。
那股冰冷的讥讽之下,似乎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珀西本能地不想去感受,很快地略过。
他走出充满湿热蒸汽的浴室,从镀金的架上取下毛巾,擦干了皮肤上的水分。
与整面墙壁宽高相齐的镜面映出他的影子,修长,皎洁,完美得近乎病态。
影子一件件穿上衣服,缓慢从容,最后他扣上颈下第一粒纽扣。衣冠楚楚的贵族踏出房间。
米兰在宽阔卧房的另一角等待着。
他身上也有浴室里带出来的潮气,凝结在发梢上,眼眶因水雾泛出反光,看上去比平时那副样子多出了些脆弱。珀西更欣赏对方这样的神态,走过去微微俯身。
米兰旋即爬起来,腹肌均匀的腰细而柔韧,扭转出一个角度,手臂环上了珀西的脖子,主动和他接吻。
“你要去多久?”米兰问,嘴唇贴着珀西的唇角,撒娇的语气,但脑海中所翻涌的思绪却几乎是机械式的,什么在嘎吱嘎吱地作响,拉扯得他头疼。
“两个半小时。”珀西说,又在那里落下一吻,蜻蜓点水一般,“自己乖一点。”
“你不能晚点去吗?”米兰喉咙发紧,很佩服自己说出这种话时竟然不会吐出来。语气甜腻矫揉,几乎到了堪比职业人士的地步,
“我想要……”
他的腰直起来一些,遍布青紫痕迹的身躯贴上珀西整齐熨帖的制服,一副软体动物的样子。
对方没有回答,没有伸手揽他。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冷淡的笑声,“真的?”
米兰迅速低头,再抬起脸时,已是一副欲壑难填的迷离模样。嘴微张着,发出气息微妙的呼吸声。
“真的。”他说。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引诱不会令总把军务放在第一步的人缓下脚步。他也并不想留住珀西。出去吧,赶紧走出这间房门。他心里大声地叫喊着。
这么做,只是因为这副□□的样子能调动对方的情绪。开心的人,往往比较容易松懈。
目送珀西离开,迎接他的守卫似乎在关门的间隙向里面看了一眼。这些天他们实在很好奇,殿下养在屋里的是什么人?专用军妓么?
米兰没有什么反应,苍白着一张脸,空洞笑着,蜷曲身体躺在原处。
直到珀西彻底消失,他都没有移动位置。
二十分钟后,米兰从床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因为每一次落脚都会牵动身体深处的疼痛。
他选了一件最薄的衣服,穿上能透露出肌肤上大片淤青和揪咬痕迹,米兰对着镜子照了照,找到一处在视觉效果上还能改进的地方。
对自己下狠手不是难事,米兰把手放在左胸前那个地方,然后狠狠地用力。
受力的部位立刻肿了。
疼痛缓慢地释放,米兰龇牙咧嘴地系好纽扣,扭曲的五官终于回归沉静,他推开门,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
守在门边的士兵吓了一大跳,一时忘了禁令,扭脸看向这鬼怪般冒出来的人,但目送能及,这重点监视对象身上全是他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处刑的荒唐罪证……他深觉骇殚似的倒抽一口冷气,连退几步,视线死死缩在脚边的位置。
米兰瞧见这副模样,不觉笑出了声,随即渐渐低哑。
他终于说:“带我去见元帅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