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着红绒的门被推开，米兰被闪得眼前发花。

贵族大概都有这种极繁主义的倾向吧，他看着一室金碧辉煌，计算着从这里敲下的各色贵金属箔换成索克，够不够圣礼亚一家人吃上三年。

房间里有一个木书架，里面放着一堆纸质的旧书，书桌上有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是种叫雪茄的烟，米兰只在一些老电影里看过。

那个他要见的人坐在桌子后，自斟自饮着一瓶红酒，右手边翻开了一本边角都用金属装饰包缠的画册。

听见脚步声，艾伦连头都没抬。

“我其实以为你会再早点来，”艾伦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被割去了所有情绪，“不过看上去你也挺享受的吧？毕竟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不是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漂亮房间住……”

米兰在门口停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伸手关上门，门外的守卫后退一步，没有艾伦的命令，不敢多嘴。

“欧阳副官，有些事情我想你会乐意听一下。谈谈，怎么样？”

“哦？”一声略带戏谑的应声，艾伦这才抬起了脸，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眼睛微微睁大，神情霎时剧烈变化。

好一会儿，他的笑容才又回到脸上。

“原来如此。”艾伦阴沉地勾起嘴角，弧度精美的眉毛略有些扭曲，“你是个ginger啊。那就能解释了……”

米兰不喜欢这种被薄得像刀片的眼神在身上割来割去的感觉，但在别人的地盘，总要忍受些不适。

艾伦的声音又传来：“怪不得这些日子我总听到守卫们谈论gingerhead，还以为殿下藏了个什么宝贝在卧室里，原来就是你？哈哈哈，这可真是……”

他的目光贴着米兰身上移动，顿在那个红肿地贴着薄薄衣衫突起之处，倏然刀子一样剜向米兰的脸。

“殿下逼我的。”米兰表情很无辜，声音几乎柔弱得可恨，“我快受不了了。”

艾伦死死盯着他，半晌没说话。那双眉目在金碧辉煌的陈设里闪出了某种近似无机物的冷光。

真吓人呐，米兰几乎是愉快地想。

“副官，我很想坐下和你说话，但我现在坐不下去。”他咬住下唇，“殿下他……”

“米兰，你真是有意思，非常、非常有意思。”艾伦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蓦地笑出来，“你现在跑到我面前是什么用意，耀武扬威？展示战果？”

不愧是倾慕大变态的小变态，米兰无言地感到作呕，他还真是猜对了，这身狼狈可耻的模样恐怕也只在艾伦眼里是值得艳羡的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米兰放低了声音，努力不被对方的敌意也激起任何抵触，保持着轻声细语，“我实在受不了了。副官，你能想象吗，如果我是个女人，现在已经怀孕了。殿下疯了，他一直说他很乐意让我怀孕——”

“住嘴！”艾伦怒不可遏。

“抱歉？”米兰歪了歪脑袋，装出一副不理解他怒从何来的懵懂。

艾伦明显被他激怒了，哪怕知道他在表演，也无法自控地拔尖了嗓子刻薄嘲笑：“我从军校开始认识殿下，整整十年，十年里我对他了如指掌，他喜欢什么酒，讨厌什么天气，在什么情况下会不耐烦，我全部都知道……你知道我当上副官之后，打定主意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艾伦停顿了一下，完全没有让米兰回答的意思，口吻中毫不掩饰的刻薄喷涌而出，“我要清扫干净殿下身边任何不入流的东西。”

“啊，是在说我吗？”米兰指了指自己，微笑着挺了挺腰，“好吧，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你更有理由和我合作了。”

“合作？”艾伦眯了眯眼，像在看一条刚刚学会说人话的野兽，声音陡然尖利，“如果不是殿下把你带在身边，你连和我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这种肮脏低贱的——”

他可能想骂更难听的词，但面前人那头刺眼的红发扎疼了他的眼睛，竟让艾伦生生顿住。

——肮脏低贱的什么？天生的勾引男人的婊子？再让这家伙待下去，副官位置迟早要轮到他来坐了！

米兰表现出超凡的风度，笑容岿然不动：“我相信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把我从你家尊贵殿下的身边弄走。你难道还想经常在他周遭见到我么？”

艾伦牙齿咬得腮帮发疼，明亮而寒冷的眼睛几乎想要穿透米兰。

“我为什么要冒险当一块垫脚石成全你？”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种想说服他自己的笃信，“殿下很快会腻了你，届时你就会知道了。他迟早要明白，你这样低贱的东西就像街上的垃圾，放在身边就会污染周遭、让一切腐烂。就连看到你都让人觉得肮脏恶心，更别说接触，你以为你还能赖多久……”

“不好意思，你家殿下尊贵的下半身几十分钟前还插在我后面那个洞里呢。”米兰非常平静地说，“按照原计划，他今晚又得按时报到好几次，所以别太担心，这么些天来进进出出上百次，本人要那么大本事能让他烂，早该烂了——我可是巴不得。”

“你……你、你……”

艾伦简直气疯了。

那张脸上紫青黑白快速变幻，最后变成滴血一样的红色，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

燥烈的情绪发泄在办公桌上，艾伦一脚猛踢，砰地发出巨响，什么昂贵的雪茄、美酒、镶金图册，七零八落摔作一团，一地鸡毛。

讲实话又不爱听。米兰看眼前这时刻注重仪表的美男子发疯，满心无奈。

一阵混乱响声后，室内终于安静下来。艾伦喘着粗气，扭头盯着他说：“我给你七天时间。”

米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