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的头发……”
顿了顿,她声音似乎喑哑了些,“还有你的眼睛……你果然是艾莱妮的孩子。”
米兰对这些话的感觉很麻木,大概是变回去了吧,他想。
珀西瓦尔连他的生物信息都拿去研究了,那么没到里不发现他的秘密。
米兰本来的模样,作为一个供人取乐的宠物来说,是很能讨好主人的。
如果珀西用厌了他,把他放到金合欢花号上拍卖,估计还是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伊丽莎白,我只有二十分钟。”米兰说,压低了声音,即便那根本没用,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可能都有监听的收音器,“你还好吗?偱义派还好吗?……你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伊丽莎白向来豪横的脸上泛起一种复杂神色,她叹了口气,说:“真是老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被那群拥护‘战车’的蠢货算计了。”
“战车……”米兰喃喃,这个关键词勾起了某些回忆,他似乎从迦南的那群人嘴里听过。
那是沙尘收割者比赛中最名声大噪的选手、或者说,组织。战车的主人拥有一整群拥趸,他们终日飞驰在黄沙上,任何胆敢与战车相较的对手都会迎来埋尸沙尘、血染大漠的下场。
“战车的主人并不想要偱义派进入他们的领地吗?”米兰问。
伊丽莎白摇摇头:“除非你是能陪他们玩下去的车手,否则那群家伙简直就像疯了似的排外,就连军方都不好动手……”
米兰心里一动。佛戾沙高原这样著名的三不管地区,从许久前就是各种势力帮派自立为王的局面了。沙尘收割者举办了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叫停过……也就是说,基本上这群野蛮嗜血的人就靠着这玩意儿确立独属于他们的秩序。
“松……他安全吗?”米兰问,他感到最好不要提起那名字。
“难为你小子还惦记着。”伊丽莎白苦笑了一下,说:“他很好,只不过……大家伙意见不能协同,吵得很厉害。一部分人想要回到鹭原,可另一部分人觉得这就是向当局低头了,和直接被招安没什么区别。”
米兰的理智理解前者的主张,情绪却更能契入后一种对抗。现在的他,绝不愿对皇室妥协。
“小子,我们的事你就别再记挂了,他多的是本事,现在藤京里也有了支持者,呵呵……”
伊丽莎白说,语气忽然变得沉稳而缓慢,
“室山,逃亡向佛戾沙高原的路线是人为安排的,有人在为他出主意……大概不是北方的人。”
米兰一怔,伊丽莎白望了望他,笑起来,
“在这距离地面快一万米高的鬼地方,你肯定还没有听说……我被抓进来之前,佛戾沙的沙漠上已经传遍:大将已经死了。”
米兰大吃一惊,又听女人声音起起伏伏:“当然,也有人说这大概不过是金蝉脱壳的计策。但我看到转播屏幕里面,‘战车’的车屁股上悬着的脑袋,的确很像那老东西。”
“你是说战车的主人杀了他?”米兰只觉不可置信,“难道他们穿过这里时没有掩护……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死士……”
“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就是这道理吧。”伊丽莎白嗤笑,“但也有人说,是北方佬算计了室山,那群沙漠上的鬣狗只是捡剩饭的而已。”
米兰更相信这种说法。室山无论如何也是曾统领一国自立、与皇室对抗多年之人。绝不会那么简单地死在战车之主手里。
“对了……”伊丽莎白脸上淡然,眼中却闪过悻悻之色,无声地做了个嘴型。
米兰看出那是一串代号,266R.
伊丽莎白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只有一只眼。
“米兰,”伊丽莎白突然问,“你知不知道你哪儿最像你母亲?”
米兰蓦地福至心灵,他明白伊丽莎白话语里的暗示。心绪猛地激动起来,用力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认真回答问题。
“发色吧……”他故意沉默了一秒,像真正进入了思考一般,“还是眼睛?”
“都不是。”伊丽莎白笑,皱纹在她唇角边上挤压又展开,米兰听到她说,
“你和她一样固执,坚韧。艾莱妮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绝不会轻言放弃、发生怎样的事都要活下去……米兰,你像她。你要像她。”
米兰他静静地和面前人对视片刻,弥漫眼眶的热意涌起又强行压下。
你要像她。伊丽莎白大约已经从他的状态猜到米兰如今处境,所以……
“我记住了。”米兰很轻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