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又喃喃重复了一次:“你相信我。”
房间里安静至极。
一度亲密所留下的艳异与缠绵仍有痕迹,两人交换过的体温却全然冷却,米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太冷了,他想,珀西看他的眼神几乎令他想立刻转过身去。
“不觉得这很好笑么?”珀西说,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几乎要划进米兰的心,“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却要求我相信你?告诉我,你是我的话,你能做得到吗?”
米兰一噎,几乎想要逃避这个质问:“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珀西逼近两步,连影子都压过来,“你知道格兹报告给我什么吗?你们从鹭原到藤京一路上你一直和偱义派的人形影不离……你已经决定帮他们了——不是吗?”
“不,我……”米兰几乎是反射性否认,可话一到嘴边就像被火炙了一下,根本说不出口。他和伊丽莎白的亲近与偱义派无关——是因为母亲,和那些无法面对的母亲遭受的过往。
旋即,他想起在水库边与松风无声交换的誓言。
他沉默了半秒。这半秒让珀西整个人像被什么从内部狠狠扯开了。贵族轻轻笑了一声,干涩冷漠,如同剑尖划过冰面的噪音。
“在你心里连一个宗教贩子都比我值得信赖是吗,”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在昏暗灯光下森冷得像某种嗜血的野兽,“也对,你对我身份的偏见让你总有一百种理由怀疑我。”
米兰猛然抬头,近乎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就告诉我。”珀西说,声音低到近乎宁静,“你寻找白相关线索的原因。”
告诉我吧,他心里泛起密密匝匝的复杂感受。如果你知道了白的秘密,那就代表与皇室为敌的方向,所以千万不要是……
米兰的唇紧抿成一线。
珀西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最好真的有个理由。米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优雅而轻慢。
那简直,是面对小猫小狗闯祸时的语气。
“你……”米兰愕然,“我是一个人,珀西,我是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过去,也有我不想碰的东西。除了那部分,我已经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到底是想知道那些,还是你根本觉得我不配有做决定的自由?”
像有人在胸腔里染起一把火,越说越燥,米兰想逃出火场,脚下却动不了。
那副柔软亲密的姿态已全然消失,他们两人间有无形的屏障。
珀西的笑意也同样褪去,很冷淡地问:“你还想用这种话把我绕进去?”他说,“你觉得靠你一个人就能打破皇室的秩序吗?就算会死,你也要继续?”
“死?”米兰怔住。珀西眼底那抹几乎不可察的阴影让他脊背发冷。那眼神很清晰地透露出一个信号:自己若坚持下去,就是与珀西、以及珀西身后代表的东西为敌。
他做不到屈服。
如果任由赛斯再逃走,白的线索就断了。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米兰试图保持冷静,“珀西,我成年了,遇到危险我会——”
“会什么?”珀西的声音突然破裂般提高,“会像以前那样?要是没有我或其他人,你知道你死了多少回了吗?”
“米兰,”对方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你不要刚刚穿上衣服就忘了自己身上的样子——那些鞭痕我知道有多少条,你自己呢?”
语气里的东西比鞭子更尖锐,狠狠抽在米兰心上。
他听出鄙夷。他忽然了悟,原来对方根本看不起他。在珀西眼里,他是个总会自作自受卷入灾难的弱者。
“那你就当我要去送死,这和你无关!”
米兰呼吸急促,拳头捏在身前。
珀西怒目而视,半晌笑起来:“你的意思是,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么?”
“保护?”米兰反而冷笑,可笑到喉咙像被血腥味灼。
“我是随时捧着鞋等着为你换上的男仆吗,还是你养的一条狗?我需要你的保护?”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语气里也带上刻薄:“换取这种保护的代价是不是最好是你随时叫我趴下、我就得趴下,嗯?就像上床的每一次那样,有个工具在身边很方便吧?”
珀西的表情精彩极了,有一个刹那米兰几乎看到了某种脆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从来没变过。”他冷冷道,“从一开始你就仇视任何位置更高的人。”
他对他的好意,全被当做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