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腹诽,松风确实是他同伴,两人在水库旁结盟了,不过对着珀西没必要和盘托出,他可以预想到,对方一定又会不高兴。
“不是他,是我过去的室友,”米兰顿了顿,隐下他更认同的伊丽莎白,“他从蜃城来鹭原找我……”
也不知这句话触动了珀西哪根的神经,被踩了尾巴的动物,连侧脸从太阳穴到下颚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唇角弧度分明写满了不悦。
“从蜃城千里迢迢去鹭原找你,”珀西重复道,语气像在笑,却几乎接近阴沉,“……那他还真是够看重你。”
“是。”
米兰承认。他不是听不懂珀西的弦外之音,顺着对方的话说,“他很依赖我。”
“……”珀西几乎要怒极反笑了。
米兰心中一动,蓦地微笑,话锋一转变得前所未有地坦荡:“我想了想,如果你是我,而我是他……我大概也会做相同的事。”
珀西一怔,米兰的话让他有一秒忘记呼吸,可紧接着,珀西又想:他说不定是骗我……
从珀西紧抿的唇线中看出对方所想,米兰不禁一笑:“你觉得我会骗你啊?我不是也确实做了一样的事情么?你把我扔下就跑了,我跑这么远追来藤京——”
他话未说完,已经说不出,因为珀西走上来,伸手裹覆住他的手。气劲之大,乍一下米兰痛得轻叫出声,却动也不动地任由他握着。
珀西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明明只是为了找那个科研疯子的下落,说得这么好听。”
米兰不抽手,也不愿挣扎,点头道:“是,但这只是原因之一。我的确是正巧被志摩国的人抓了,醒来后又遇上往藤京方向迁徙的偱义派和格兹小队……但是没有他们我就不会来找你吗?我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醒来?”珀西怒目,话题岔开了也要追问,“你昏过去多久”
米兰毫不在意那份怒火,对他的反应笑了笑,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宛如对自己耳语一般说:“……你知道吗,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在你身边。”
若珀西当下就为这句话感激涕零,或怔怔然陷入激动,那便不是珀西了。
米兰轻柔如花瓣飘落的告白响起又归于寂静,足足十数秒后,珀西才笑了一声:
“你果然是骗我。”
那是一声冷哼又跟着冷笑,米兰明白其中意思,一时语塞,但到底还是顺着对方意思反驳:“我没有骗你。”
他内心哭笑不得:越与珀西接触,越发现这家伙的性格与最先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糟糕又扭曲!
不过米兰没想到,这其实是对着他时才有的一面。对别人时四皇子何曾露出过这样一面?
送上对方想要的“保证”后,珀西那副冰刀雪剑的模样稍显松动,又淡淡说了句:“我就把你这些话,当做你要同我下去使君子园的表示了。你后头再反悔也没用。”
米兰哑然失笑:“我不会反悔。”
再三确认、温言软语,他的手还被珀西紧紧攥着,只是不知何时已经宽舒到了一个不再疼的力度。而他脸上也浮出一种颇为云蒸霞蔚的光彩,暗中得意,却拼足了劲儿用那种贵族皇室的骄矜来掩盖。
装模作样。米兰笑笑,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我能把手拿回来了吧?”
“以后是不是走几步路也要和我报告?”珀西作出一脸不耐的样子,旋即松开手,背过了身。他面前有一整幅的钢化玻璃,外面天色已经黯淡,两人身影都映在其上。
米兰看向玻璃上两人有些模糊变形的身影,观察珀西的表情,忍住笑意,“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在拉斐尔正要睡下时,阁楼的通道小木板被人从下面敲响。拉斐尔成功进了城,被安置在西北角的一处工业园区里。他没有自己的单间,而是在一个一层和二层被不同家庭占据的房屋最上的楼阁里,作为歇脚点。
这种声音令他有些犹豫,下面那户人家应该早已睡着。就在这时,他听到从木头缝里传来一声:“拉斐尔,我是米兰。”
拉斐尔一愣,立刻打开了通道,
见到米兰的脑袋冒出来。他压低了声音说:“米兰,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我在监狱门口绕了好几圈,但是他们不让我这种流民进去……”
米兰看见他眼圈微红,不由一怔,道:“没事了。他们也觉得这样抓人太草率,把我给放了。”
“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了吧?”拉斐尔由喜转忧。
米兰心中一动,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拉斐尔,我有件事要帮别人去做,很重要。”
他努力说得冠冕郑重,心里却已经在想,不知珀西那家伙现在睡下没有?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别找我,别打听我的消息,不然我会很危险。你就在这儿……算了,这鞋盒怎么住人,”米兰蹙眉,“我还是再给你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就在那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