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47是一艘火种级战舰,也是一艇气象武器,虽然被划入火种级,它的功能却与带来温暖光明的火截然相反。
古老传说中普罗米修斯盗火为人类驱散了永久的黑暗,R147则是黑暗的播种机器。
“我否决这个方案。”珀西语气冷酷,并不作解释,“会议时你不用再提了。让21和34军团准备,我们十六小时后从南侧出发。”
他没有解释否决的理由:R147一旦启动,藤京中不要再想留下活口。
哪怕那些平民在战后也会继续沉浸在对大将的悼亡、对皇室与军队的痛恨中,珀西也不能把他们当做灰尘一样毫无情绪地扫去。这些活生生的人本该被隔绝在战争之外。
他返回空中战壕,副官端来一杯热饮,污染程度极小的白兰地,其他星系进口的珍品。珀西端起来,酒液滑过喉咙,却没什么感觉。
不断厮杀的数十天里,他的情绪变得非常静态,视野里的色彩好像只剩下灰色与血的猩红。而军用补给口粮吃上去也毫无味道,珀西分辨不出五味,也几乎要模糊苦与甜的区别。
他唯独记得咬下那块肉时顿时包裹了舌尖的血腥,这些天,那一幕会时不时重现眼前。
黑暗里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盯着他,有温度,却离他很远,让他伸出的手屡屡落空。
十六小时后。
精锐组成的新编部队开始行动。
先头兵员用爆破弹炸开百年来被地质变动落石封堵的前路,小队像幽灵般前进。珀西带他们绕过了叛军设置在地面的震动传感器,破解了百年前在此作战势力留下的生物识别门锁。
整整四天,他们抵达了作战计划上标注的核心。
特供部队从地下爆破,离子束穿透岩层,引发剧烈的震荡。与此同时,陆军部队再次推进前线,同时布满天空的舰船接到元帅命令,围绕藤京轰炸。室山的制空防御系统作出反击,却因珀西带领军队占领了核聚变能源厂而后继乏力。
舰船们宛如飞舞的候鸟群,攻击范围一圈一圈缩小,最终聚集在一点。
“活捉他。”这是珀西瓦尔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
格兹春风满面地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两手一把抓住米兰的肩膀,说:
“好消息,你听说没有?”
米兰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他们现在正在行进,绕开一座堵在前面的战争垃圾堆砌成的高山,从一条峡谷状羊肠小道向志摩国都城藤京靠近。
他们已经很近了,只有二十几里地的脚程。将近一个月前,机车和飞行器完全报废,他们这批人不得不徒步前行。
没有人抱怨,但所有人都很疲倦。就连拉斐尔也从那时起心事重重的,随后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殷勤地缠住米兰。这对米兰来说倒是个好事,他因而花了更多时间和伊丽莎白探讨与偱义派相关的事,得知松风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将会与他们汇合,顿感安心。
同时,格兹也与他相处很融洽。米兰没有哪次特意表示出致残对方的歉意,格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去道歉。
可愧疚感是存在的,尤其是米兰愈发察觉对方实在算个好人。
“我的人刚才接到了藤京传来的的战报……元帅他、他胜利了!”
“元帅?”米兰想起那是谁,陡然一惊,随即巨大的欣喜从心底不知哪个角落蔓生出来,“珀西打败室山了?”
“嗯!”格兹重重地点头,“打败了,藤京也解放了!但是……”
米兰被这转折钩住,急切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室山并没有落网。”格兹愤愤不平,“这老贼狡兔三窟,后手太多了!他们说元帅占领了城里的能源来源,空中舰队和陆军军团也彻底将都城攻陷,可是……根本找不到室山的影子。那老家伙一定早就撤退了!”
米兰错愕,转瞬又觉得合理。是了,那人手里掌握了那么尖端的技术,又是个怕死的老乌龟,怎么可能知道女帝派人来攻打他、还安坐在自己的老巢呢?
他又想起当时尤里安袭击自己与珀西时,那种能让人仿佛从凭空现身的遮蔽迷彩,那是起码领先帝国军队一个世纪的科研水平。
抛弃了都城和人民的室山,可能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是他也跑不了多远,东南大平原的每个角落都是帝国的机兵,防护网很严密,”格兹见他蹙眉,反倒过来安慰,“室山现在兵力锐减,不可能再和他那群有顶天的心腹幕僚分开,我们刚好掌握一个人的生物信息,元帅现在大概已经发动盖娅之线了——”
“是谁?”米兰问。
格兹刚想开口,又忽然顿住,米兰见他神色,突然明白了——这种军方作战信息,就算对盟军也不会轻易透露,何况对他?
米兰当然不在意这种防范,可不可避免地为格兹话里局势的发展感到忧心。
如果室山逃了,那么赛斯应该也不再留在藤京中……
这就意味着,手里的线索再次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