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被他大力握着,手骨闷闷发酸,身上也一阵阵钻心疼痛,但往昔狠推开对方那种决断不存在了,一时间只好被他握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将他的手上的血与汗都烤干了。
他清了清嗓子,吃力地说:“我们快撤退。这里也不安全,是个酒精工厂,他们这群人很狡诈,应该早就动了手脚。”
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米兰已经尽可能用最快速度传达这个消息了,然而话音刚落,从工厂的后方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所有人顿时警觉:此处遍布酒精,爆炸绝不可能发生一次。
再磨叽下去他们很可能统统葬身火海。
伊丽莎白果断下令撤退,弯腰一下就抱起米兰。
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伤,米兰想让她放下,可根本没有继任者:格兹又跛了脚,拉斐尔一副小身板,余下的军人和偱义派之人不能为殿后再成为更多牺牲,被伊丽莎白调遣先行撤退了。
伊丽莎白跑回来时路,旁边有一排随意停放歪倒的改装载具,有机车也有飞行器,大概是鹭原那边听说要救他、拼凑出的最后一点交通工具,接着一群人十万火急地赶来了。
“谢谢……”他堪堪吐出半个词,声音变得含混,一头晕倒在伊丽莎白背上。
米兰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长,在无休止的幻觉中,他仿佛又再次活了一遍前半生。
他来到一个艳阳高照,鲜花遍地的所在,面前出现许多人,传闻中曾是滥赌鬼但后面痛改前辈的父亲,在美人之名下枯萎、笑容中总是带着一丝寂寞的母亲,还有他最为牵挂的人——那个站在河边向她伸开手、说“米兰,来吧”的人。
他的姐姐,德雷莎。
米兰在梦中好像是一个孩子,又像是一个经历了他所经历丑恶的成年人。
他涉水而去,也打开双臂,期待着一个拥抱。
他向德雷莎说:“我好想你。”
但德雷莎温柔的面容在他接近的那一刻变得狰狞,发出他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弟弟。你这样的污秽恶心,怎么会是我的弟弟?”
米兰倏然醒来,头顶并没有遮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低垂的铅色天空。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是伊丽莎白。
接着,拉斐尔的声音从另一方向钻进耳朵:“米兰,你昏过去好久……我真的很担心你。”
米兰揉了揉脑袋,支起身子。那种痛感已经消除了大半,身上从脖子到腰间都缠满了白色绷带,手肘脚踝处还有加固关节的甲板。
“……这是在哪里?”他环视四周,这里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是野外。
我们现在在距离路源以东八、九百里地的地方。回答他的是拉斐尔,面容里面依旧带着忧郁。忍不住悄声说:“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九百里!”米兰骇然扭头,“我们怎么会走出这么远?”
伊丽莎白回答:“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现在不过是为了赶上大部队……不过载具能耗都用尽了,接下来速度恐怕快不了。”
“大部队?”
“就是他们那大部队啊!”
伊丽莎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同时头偏向一个方向。
格兹正坐在一颗好像被废弃木板钉起来似的树下,前面有一套架起来的野外炊具,燃着篝火,像在烧什么食物。
更远一点的地方,军队和偱义派的人驻扎围绕,不过分开得泾渭分明。
米兰困惑了:他们什么时候决定要离开鹭原。
拉斐尔上前,几乎以一种贴心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你昏过去七天,整整一星期……这段时间里,鹭原被收复了。女帝又派了兵,也是为了在东南起战乱时确定西海地方的稳定……四天前,取得了鹭原的彻底控制。”
“……所以?”米兰仍未反应过来这话意味什么。
“所以,意思是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偱义派欠那位皇帝一个人情。”
伊丽莎白在米兰身旁不远处豪迈地敞腿坐下,不甘又无能为力,倏而变成了愤慨,“松风那家伙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而且基地没用了,咱们只好挪挪窝儿。”
她说到这儿,像是觉得憋屈,猛地一拍大腿,把拉斐尔和远处的格兹都吓了一跳。
“不过松风这榆木脑袋总算有点开窍了,也知道这种世道不该一味地忍让、偏安……”伊丽莎白笑一笑,颇有丝欣慰之意。
“挪去哪里?”米兰几乎不敢置信。
答案就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