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多遥远的一个词。原来在对方心里,这就是他该去的位置。
米兰终于对这种沉默感到倦怠,开口说:
“……你需要医治。起来吧,我们想办法去到你叔叔那儿去……”
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米兰,不为所动。
这令米兰想起那些晶体,清澈却又毫无感情,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
那意味着危险。
米兰来不及反应,忽然手腕一痛,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刻,珀西的气息喷薄在颈间,米兰大怒:“你在发什么疯!”伸手用力推搡,却又被握住,对方非常用力,几乎是一种再挣扎下去就一定会被握碎的力量。
米兰的求生本能被激发起来,浑身骤然僵硬。
“米兰,”珀西瓦尔贴着他耳朵说,“你最好想清楚……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拒绝我的机会。”
米兰咬着牙,只是不说话。
他知道对方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可接下来肩上猝然一痛,米兰惊叫出声,接着鼻尖传来了血腥气。
他自己的血。
这个疯子!
米兰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上一刻的暴徒又化为姿态优雅的贵族,翩然起身,甚至微微笑起来。
——如果不是他唇边那些血迹太狰狞的话。
米兰不敢扭头去看,可是余光能瞥到,他肩膀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珀西瓦尔生生地咬下了他肩膀上一块肉。
“你……”米兰伸手捂住汩汩涌出的血液,陷入了一种被人当头打晕的迷茫。他既没办法愤怒,也无暇去恐惧,他完全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想,这到底算什么?
这样的珀西太陌生了。
在珀西喉结滚动、将什么咽下后,米兰不禁战栗。
畏惧的苗种,刹那间就生根发芽。
珀西对他满脸骇然的注视置若罔闻,伸手擦去那些变暗的红色,冰冷地说:“室山的人昨晚攻入,三天后要血洗鹭原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为的就是让偱义派的人放松警惕。很巧,瑟雷斯也带兵逼近,从另一个方向。趁机想分杯羹的马贼潜伏进来,乱上添乱。”
他非常冷静,就像在布局战术,“另一侧是瑟雷斯的人,区域清理安全。如果你要走不确定的那条路,请便。”
说完他推开暗门,外面已经重归寂静,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米兰愣愣坐在幽暗里。
片刻后,他恢复如常。强打精神,米兰站起来。
他和珀西之间某种东西被改变。对方曾经微微开启的心扉,现在恐怕又再度关上了。或许不至于完全关严,可他留给他的背影,是一种鲜明的、代表着拒绝的姿态。
米兰觉得他如果识趣点,就该顺对方的意,在这就分开。可是体力没恢复,再遇到敌人只会更棘手。
而且,珀西还中着毒。米兰想到这里,肩膀的疼痛让他烦躁:这种突然咬他一口的行为是不是就是酶转化的后果?
他不愿深想,只暂时把这个理由当原因。
米兰做了选择,意外地毫不纠结。
珀西瓦尔的身影已经不见,但米兰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他一路跟随,对方大约体力也被消耗得厉害,走路速度比米兰记忆里慢了许多,所以他尚且能跟上。
穿过复杂的地形,他来到山体另一边的出口处。果然,有军人形象的人在那里把守。
见到珀西瓦尔,那些驻兵即刻诚惶诚恐,围了上来。珀西瓦尔对于此种待遇已经习惯,说:“瑟雷斯呢?”
其中一个立刻应声道:“瑟雷斯没找到您,以为您可能是离开了这个基地,正带着一队人在外面找寻。”
珀西瓦尔并没有为其话中讨好意味所打动,而是冷冷地瞥了那个人一眼。
米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人就是一个熟人。
那个山羊胡,在沼口码头上一直窜托瑟雷斯把他处死的山羊胡克里特。
克里特也发现了他。对方脸上随即闪过一些非常复杂的神情,一种明显伪装出的情绪,他说:“殿下,原来您和这位……朋友在一起么?”
米兰内心对这个字眼嗤笑,朋友?如果山羊胡看到珀西之前的行为,恐怕会换成“食材”吧。
珀西照样无视了他,人群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瑟雷斯带着参与搜寻的手下一起进来了。
见到自己的侄子,银发男子那副扑克脸也融化了一点,他走上前来,拍着珀西的肩,说:“你没事就好。”
这种亲近只持续了一阵,瑟雷斯接下来马上又恢复了那种下属对于上司的态度。
他向珀西报告,大概是没发现米兰,所以后者也连带听了一耳朵。
与米兰所想的不差,这一夜间风云变换,室山发动了突袭,志摩国探子和杀手早就包围了鹭原。盯准这个时机,他们杀进了偱义派。
有一部分人也进到了城镇当中,与军队交火。偱义派内部是他们人手最多的地方,也是几股势力交战最惨重的战场。
他的报告里没有提到深渊晶体。
米兰默默听着,一时忘了伤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