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去找那些人汇合吧,不用管我。”
米兰不由得急眼:“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珀西只是一味盯着他不说话,眼睛里有浓浓的阴霾,就像每次蜃城降雨前,遮蔽天空的厚重雨云。
他们的天空里没有太阳,云雾笼罩后,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米兰承受不住和这样眼神对视,扭过脸去,佯装心思在观察环境上。
这里并不是一个房间,是山体在地壳变动时意外挤压出的空穴。以前进驻的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在石壁上做了一个暗门,绝佳的藏身地。
米兰深吸一口气,再扭脸时已是眼目平静。他听到自己若无其事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这里可不容易发现……”
珀西道:“有个女人带我来的。”
米兰一怔:“是伊丽莎白吗?”
珀西不置可否,过了会儿点了点头。
米兰心放松了一些:伊丽莎白那样强悍的女人绝不会死,安置珀西后,对方应当也有自己的藏身之处。
两人间的沉默又拖长了一阵,从岩壁里渗出来的的,黏稠得化不开。
洞穴又窄又黑,风不知从哪道裂口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米兰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他问珀西:“你不冷么?”
黑暗中。对方淡金色的长发随摇头的动作摆动,仍是不说话。
什么狗脾气!米兰心里憋闷,把身旁人暗骂一通,他摸不着头脑这家伙究竟在闹什么,明明一天前还好好的。
人不理我,我长了嘴。米兰如此想,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如果珀西执意要当混蛋甩他脸子,那他也不理对方好了。等到出去再算账……
他凑过去,问也不问,张开手臂用力把珀西抱在怀里,脸埋进对方后背。
“但是我冷。”
牢固的寂静像一张纸,轻轻撕裂。
手下抱住的躯体颤抖起来,剧烈极了,以至于米兰以为珀西下一秒一定会挣开再把他推远的程度。
珀西任由他抱着。这样放肆而猖狂地紧紧贴着身体。
米兰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就把脸埋在这里,就这样抱着对方,让时间停下。
想让思绪都停在这被削去棱角的安静里,却听见心底轻轻一笑——不可能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垂了垂眼,继而抬起头,用下巴抵住那片宽阔挺拔的背,轻轻地说:“你没有把我推开。”
对方并没有马上回答,沉寂了一会儿,他听到他说话了,带起脊背皮肤嗡嗡的振动,让他自己的骨头也感到酥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米兰笑了,说:“这是该我问你的问题……你这样才是,和我闹什么呢?”
对方当然仍旧没有回应,可是在昏暗的幽光里,轮廓仍然在颤抖。并不是因为想要抵抗或挣扎,而是,承受不了说出答案的代价。
米兰凑过去,用嘴唇蜻蜓点水似的摩挲对方颈处,有些含混地说:“你很难过……珀西,为什么?”
很长的时间后,才听到回答:“五年前,我来到过这里。”
米兰静静地听着,珀西在愿意开口时,就会开口。否则,他问也是徒劳。
他只是把怀抱调整了一下,双臂仍然结实地覆盖在对方的臂膊上,紧紧不愿放开。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事,”
打破寂静的是对方的声音,仿佛被怀抱的温度所鼓励,他这样说了一句话,随即是一段漫长的停顿。
在米兰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下去时,他感到双臂中的人沉重地呼吸了一下,又响起闷闷的声音:
“那些事情,我可以做些什么,但没有选择干预……我后来经常想,是不是其实我根本不想牵涉?我根本没有资格去审判度衡,太自以为是了……其实在自认为补偿、来到鹭原之前,我的意志就已经选择了逃跑……”
这段话夹杂着急促的暂停和喘息,有些支离破碎,逻辑关系很模糊。米兰只能听得出那是一些时至今日还在折磨着珀西、让对方深感到后悔的事情,他直觉地认为和那个水利工程以及深渊里的晶体有关。
“都过去了。”他轻轻说。
珀西瓦尔没有理他,径自道:
“我没有阻止……只是等着事情结束,整理报告,发回给了陛下。
“我什么都没做到。他们说我做了很多,都是丰功伟绩,但是……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