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一怔：“您知道？……也是，您肯定听说过迦南。”

“这伙人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伊丽莎白拧眉笑了笑，“你只怕也帮他们做过不少脏事儿吧？”

米兰咬住下唇，片刻后终究点了头：“我并不为所作所为自豪……”

“蠢话。”伊丽莎白不耐烦地打断他，“为了活下去，谁手上没沾过血？现在这个帝国的皇帝，更是尸山血海里游出来的。在这个世道活着，要是你还能觉得‘世界美丽做人真好’，那才是良心坏透了、脑子有问题。”

米兰苦笑一下：他同意伊丽莎白话里的90%。有时候，他会怀疑说不定美狄亚就是以前母星人所说的地狱，投生在此的人全是为受苦而来。

下一秒她眯了眯眼睛，凑近栏杆，放低声音问：“三年前，那桩‘夜灵’的反噬案闹得满城风雨，据说就是迦南代幕后主使执行、人为破坏了数据库，确实如此么？”

米兰心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向您隐瞒也没有意义，毕竟我现在对他们而言等于已经死了……是的。我想我知道哪两个人和这事件有关。”

米兰所在据点的大部分人只是所谓“三级干部”，其实就是比最底层马仔略好一些的打手，但据他所知，那个詹姆就参与了这个项目，后面好像还拉上了阿豹。在米兰刚去蜃城的时候，他们用英语代称它，‘Eidolon’，接入端口还随处可见，没想到只是几年过去，就消失得那么彻底。

“夜灵风靡蜃城数十年，许多权贵都像扎根一样，日日夜夜在里面醉生梦死，后面牵扯的利益集团更是不计其数，没想到最后是被一群小瘪三做了手脚，”伊丽莎白露出的是一个狞笑，却意外地爽朗，“虽然那群家伙只是被借刀杀人的刀，肯定还有一只幕后黑手吧。”

米兰点点头。

三年前，向来标榜安全可靠的沉浸式体验服务夜灵梦体爆出巨大丑闻，一时轰动全国。

十几位长期订阅夜灵服务的富豪、贵族、军统要员，齐齐于蜃城最富裕特区托卡德霍的家中暴毙，尸检结果都指向一个原因，脑死亡。而此后政府专员更是鉴定出，他们在死亡前均已出现三周到七天不等的重度神经性衰竭

米兰记得当时自己少见地没有出任务，坐在据点公寓的椅子上看小说，拉斐尔吵吵嚷嚷地把这条新闻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这嘛，谁说得准呢，”伊丽莎白笑得颇为暧昧，“这种和古人类沉迷的毒品异曲同工的玩意儿，总是过个三五年就会有人甘愿铤而走险再度推动。不是么？”

米兰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不由一怔：“您是说……”

伊丽莎白提起煤油灯，朝他翻了个白眼，实打实的刀子般的眼神，斥责着他的沉不住气。

“您……”米兰抓住栏杆的手收紧了些，眼里却茫然得很，把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二人能听到，“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谁帮你？”伊丽莎白颇嫌弃地乜了眼米兰，“看不得艾莱妮的儿子被人耍罢了——她没机会教你，我就再帮她一个忙。”

米兰很是激动，“感谢您。”

“这是受不了你，再和我用敬语说话，我就揍你。”伊丽莎白冲他挥了挥拳头，攻势带出劲风。

米兰被这强势的中年女子一训再训，心头半点不痛快都没有。

“被人看见你这叽叽歪歪的非笑死不可。”伊丽莎白嫌弃得不行，做出赶耗子蟑螂的手势，“你是不是和那个贵族小崽子待在一起久了，说话举止都这么端着？”

骤然听她提起珀西，米兰这才反应，他刚才一直没机会问珀西的安危。

“珀西他怎样了，伊丽莎白……姐？”

“姐？”伊丽莎白一脸扭曲，这下真出手，隔着栏杆往米兰身上招呼了两巴掌，“你这臭小子乱恭维人也搞搞清楚辈分！姑奶奶这年纪都可以当一轮你亲妈再当一轮你亲爹了，姐什么姐？给我懂点规矩，喊‘大姑’！”

米兰咬牙接下巴掌，却发现意外地不疼，赶忙捂上脸，认错似的喊了句“大姑”，又有些莫名，为什么是大姑而非大姨？

不过这种蠢问题问出来也不会得到解答，米兰又道：“珀西他没事吧？”

“何止是没事，”伊丽莎白想到什么，冷笑两下，“你还在这为他瞎操心，他可是安安生生、舒舒服服地谈蜃城那边条件去了。”

“什么？”米兰错愕。

“我倒是觉得这人留久了也是祸害，不如悄无声息地结局了……但松风那家伙可不会冒险。”伊丽莎白嗤笑，“皇室之人莅临我们这粗鄙地方，自然要当作座上宾供起来。”

得知珀西无事，米兰一颗悬着的心不由放下，脸上放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