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缺席,狭小房间中已再度为暮色笼罩。计时如果精准,距离米兰离开已过了三个小时。
珀西感到了超出预期的烦躁,决定出去寻找。
他能想到最坏的情况是米兰遇到了围杀的追兵,如果那样的话……
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呵斥,斩断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尽量转移,快速穿过过道。
蓦然间,米兰在停车场说的那番话浮现脑海,什么将来要是算账、他就不认……像一粒雪飘落,让珀西燥热的心暂且安定下来,他默然莞尔。
“将来”,仿佛那时米兰就笃定,二人还会有交集纠缠。
当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珀西记得很清楚:心头一阵微妙,既非愤怒,也非反感,有几丝被攀上关系的不情愿,但又觉得这人好歹不算有眼无珠。
而后来呢?
珀西紧抿双唇,感到轻微的嗡嗡耳鸣。
“哐”一声,走廊那边的门被推开,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声。
珀西猛地抬头望去,情绪不自觉飞扬。
他看清来者是谁,一颗心顿时下坠。
总督满头是汗,双手交握,一副狗腿相,笑着说:“瑟雷斯先生委托我搜查您所在,而当时就在想,您会不会是误入了这个鬼地方,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对方打断他,言辞冰冷,一张极度俊美的脸在此刻阴沉得吓人。
“瑟雷斯?”
总督刚想点头哈腰说是,忽然听见一个听不懂的问题。
“那么,也是瑟雷斯把他带走的?”
米兰自昏迷中醒来,眼睛一时接受不了光亮,刺痛感让他泪水涌出来。
他看清自己的所在,一个类似小型收发室的房间里,外面传来水声,但更粘稠也更缓慢。
米兰手被电击环铐起来,嘴角开裂,下巴到唇角处是干掉的血。
眼睛好像也肿了。他过了一会儿发现,这肿胀不是来自先前的冲击,而是空气里的刺激。
——空气里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味道,不是恶臭,却比尸体腐烂的味道更让人头晕目眩,他的鼻腔感觉极度干燥,无可名状的物质分子在不断侵袭呼吸道黏膜。
一双军靴出现眼前,米兰的头被抓住强行抬起来。
“嘿,小子,”一个男声笑得不怀好意,“又见面了。”
一个浅亚麻发色的山羊胡男人,鼻梁上有一个涂装似的装置,闪动电光,大概是用来空气净化的。
这个人是谁?米兰困惑,脸上猛地就受了一拳。
“咳……”他被一把甩开,一只打翻的瓶子似的滚落到屋中角落,墙壁抵住了他的后脑勺,嘴角渗出新鲜的红。
“这下想起来了吧,”山羊胡笑笑,牙齿呲着,像某种马上要进食的恶犬,而在他眼里米兰毫无疑问就是那块肉。
痛感的冲击的确让米兰想起来了,“绿”那个雨夜的片段在脑海闪回。纠察队,他沉默注视面前人,下一秒就听到了瑟雷斯的声音。
“克里特。”
从收发室窗外传入,带着呵斥或勒令意味,须臾又响起远去的脚步声。克里特眉宇间闪过不悦,也不过瞬息,扭过脸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米兰冷眼看着,这狭小的房间进来更多人,都是熟面孔。纠察队的家伙也都有军职,应当参与了储存仓的围剿。对他们来说,捕获了米兰等于有了个一起清算新仇旧恨的机会。
看得出有人脸上是对此的兴奋,有人是对他的鄙夷。他们无一例外都配备了空气净化的设备,好整以暇地看着米兰被无形的有害空气刺激得双目充血。
“哟,这是怕得哭了?继续神气啊,你以前不是很天不怕地不怕么!”克里特后面有个浅金短发的青年鄙夷地嘲笑,声音很奇怪,风管残破漏风的嘶哑,又结合了人工编程的电子声。
那人颈部有外置辅助器,米兰忽然意识到这是谁:在绿一楼大堂,被他捏碎喉咙的年轻队员。
克里特悠悠地说:“杰克费了大功夫才能又正常说话了……你又落到我们手里,这该叫报应,还是叫代价?”
米兰想知道隐藏含义:杰克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正常人的言谈水平了,要永远用这副嘶哑骇人的腔调去交流。对极其注重个人形象和社交的贵族们而言,这意味这什么?
下一秒山羊胡子冲后面点了点头,杰克和另一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抓住米兰的肩膀,粗暴地把他托出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