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一队轻装步兵跟到了他身后。

在他看来，那个小贼出现鹭原、徘徊珀西瓦尔身边是早有预谋，大抵通过伪装讨好，骗取了珀西瓦尔信任。动乱中，不管他抱有什么目的，都是得手的好时机。

作为叔叔，他得立刻支援侄子。

作为帝国的军人长官，他更是不能让皇室血脉处于危险中。

废弃医院的狭窄单人病号床上，米兰坐在床沿。他晕晕乎乎的，昨晚发生的片段不断闪回，耳廓发烫，连面颊都涌现了点鲜艳的颜色。

对方举重若轻，事过无痕，可对他的态度的的确确亲近不少，米兰想效仿，可惜没有那么高杆的涵养。

“我……”他略有些结巴，“我找找这里有没有食物。”

珀西莞尔，手臂在曲起的膝盖上垂下来，整个人坐姿潇洒又优雅，好像是从休憩中醒来的神祇，这张床上发生过什么，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不再像低烧最严重时那样强横，没有迫使米兰留下，只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米兰已经怵了随时可能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的氛围，身体深处的酸软感还未消退去，他连连摇头：“你还没全好，就在这待着休息吧，我……一定快快回来。”

珀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他一会儿，须臾才说，“你保证。”

“我保证。”

米兰差点模仿以撒的动作：一只手在圣经上，一只手高举，对神起誓。

珀西看他，淡色瞳孔在此时显得极深，微微颔首：“那早点回来。”

“一定。”米兰短促而明晰地回应，逃也似的的出了房间。

废弃三十余年的禁区医院自然没有任何口粮储备，倒是有很多快捷洗漱工具，所以他和珀西还能保持清爽。就算有食物，也早就过期了。米兰走在室外的道路上，脚步有些犹疑。他们没吃的，再撑一天或许还行，可若时间更久呢？现在不知鹭原城里的情况，珀西的状态也没恢复到正常，没办法贸贸然离开这个据点。

脚步挪移，米兰不自觉来到充当禁区入口的医院围栏前，忽然间，空隙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双脚。

面前竟站了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简直像是凭空从稀薄寒冷的空气里捏造出的假人，若非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翡翠色眼睛太炽烈，米兰当真要以为他是个仿真傀儡。

“你……”他后退了几步，掩饰心中的惴惴不安，审慎地问，“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的，这是个孩子，大概是男孩，十一二岁，纤细，已有抽条长高的趋势。他的头发是极淡的金色，比珀西的还淡，非常长，尾端垂落在地上，蜿蜒的圆圈。

眼睛形状很漂亮，瞳孔是一种熟悉的颜色。

手里拿着东西，包裹似的。米兰问出那句话，孩子没有回答，而是冲他举起了包裹。

“……给我的？”

米兰一时犹豫要不要去接，孩子像是看出来了，说：“我打开，再给你。”

封皮被撕开，孩子从中拿出一份密封包装的扁平袋子，又说一遍：“给你。”

米兰这下不能再推诿，小孩子看上去很诚恳，也用自己的手触摸了所有物。最重要的是，对方真的是个小孩子，就算身份可疑，米兰也很难觉得他是同那群追兵一起的同伙。

“这，”米兰接过一看，包装的字让他吃了一惊。

单人份军用口粮，过期已经十五年了，但是处于密封状态，又是合成纤维和转化型蟾蜍蛋白质制成，理论上，这玩意儿就算放一百年，吃下去和过期前没有什么区别。

米兰错愕：“你给我这个？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储存仓。”小孩言简意赅，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禁区外的西北侧，“很多人不知道，因为那里一直上锁。”

米兰想问他是怎么打开的，小孩子似有所察，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锁失效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失效，但米兰条件反射地想到一天多前的袭击。大概是因为这个，米兰推测，讯号波动让本就在禁区边缘的老旧储存仓失去信号，加锁系统自然也就失效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米兰半蹲下，露出个友好的笑容，“可以告诉我你从那个储存仓过来，用了大概多久吗？”

对方说：“不远，五分钟左右。”

米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他。

小孩子好像完全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用眼睛指了指他手里的食物：“你不吃吗？”

“这个吗？非常感谢你，我暂时不需要。拿回去……”他想说给我的同伴，警惕心突然大作，迅速改口，“明天吃。”

“好。”小孩子对他的决定没说什么，做出要离开的架势。

米兰又对他一番感谢，想提出回来把小孩送回家的建议，一转身，那孩子就不见了。

栏杆外空空荡荡，半个鬼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