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米兰一喜,莫名把音量放小,几乎絮絮耳语,“你体温好烫,发炎了。”
“嗯。”珀西的回复也不知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可眼睛又清明了些,还是看着米兰。
“把篝火移到床脚好吗?”米兰说,吐词的气息扑在珀西颈部皮肤上,周围的金色碎发一起翕动,“你发发汗,可能就好了。”
“不会有事。”珀西声音很疲惫,但那种拒绝的意思还是如先前一般刚强。
“……真的?”米兰怀疑,同时也是真的担心,“你不能再睡过去,要是温度升太快,人会被烧傻——”
“我不会有事。”珀西再一次说,相同的词句变得更柔软,像一个熨帖的对亲密者的保证。
米兰心觉诧异,但一眨眼间,他不自觉做出的举动才带来更多的惊愕
——米兰向下摸索,握住珀西放在身侧的手,轻柔、缓慢地捏了捏。
千万年前的古人类们也会在同伴受伤或沮丧时做相同的动作,它的意思很多:
宽慰、安抚、关怀,以及,“有我在。”
太奇怪了。米兰的意识自顾自地游走,他们此刻的情况实在……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无法说清,可是胸膛里心如擂鼓,他确信近在咫尺的珀西一定也能听得到。
米兰想用攀谈掩盖,张张嘴却找不到话题,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低烧病人那种略微含混而低沉的声音。
一个问句,清晰地问着:“死掉那个人……你很喜欢吗?”
米兰一怔,身体已先于意识抢答: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因为……”米兰有点窘迫地咬牙,好一会儿才说,“他强迫我,但是我反抗了,之后就变得……很尴尬。”
“原来如此。”声音顿了顿,好像哼笑了一下,“那和我们之间也差不多。”
米兰憟然惊悸。
这话是没什么问题,可珀西此时说它的预期,是一种常理外的缠绵,几乎……像是自嘲中掺杂了回味。
莫非真烧糊涂了?米兰忍住伸手再去摸对方额头的冲动。
热源却自顾自靠近了些,或许是头发被压得不舒服,米兰觉得那段光洁沾着薄汗的颈项更靠向他的发旋。
“所以他不是你喜欢过的人……你有那样的对象么?”
几乎怀疑在接受什么盘问,只是那语气显然是移去了批判,移去了价值投射,前所未有的平和友善。米兰可以回答说他不想继续话题,但在这个惨淡的寒夜,对这样一个几乎暴露脆弱面的病人,实在是无法继续强硬。
他几乎被皮肤传递的热意蛊惑了,珀西的体温夹杂身上不褪的香气侵笼他,如同一阵潮湿雨雾。
“呃,没有吧,”米兰咳嗽一声,“毕竟我们这种算亡命之徒……”
他想要把口吻为一种哥们间玩笑时自我调侃,不是很成功,想要掩藏的尴尬还是露了出来。
米兰的确不是能把这样的事拿出来吹嘘的人,实际上他也没什么可以吹嘘的经历。有过只差临门一脚的机会,他现在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在小苏门答腊区撞见的那个女孩,他也不知自己何处吸引了对方,当时浑身是血,逃避仇家帮派的追捕,那女孩一把将他拉进酒吧后门。
风头过去后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又说反正寂寞,两个人总是好过一个。
米兰犹豫很久,一直到屋檐外雨停,女孩起身,抽完一支写着“NovaHaze”的合成烟,才说,你还是找别人吧,这么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
昏暗的光线和各种仿真酒品的气息仿佛又来到眼前身前,米兰反问道:“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你自己呢?”
简直就是市井赌徒们拉近距离的场合:必谈的三项话题,酒,钱,床上运动。
不知珀西是否想到一处去,传来一声嗤笑,却相当郑重地好好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有。”
这怎么可能?米兰一怔,“你是……”没说下去。
珀西“嗯”了一声,没解释任何细节。他脸上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与普通男人喜欢借此吹嘘能力的风格截然相反。
“……那你,以前应该喜欢女孩子吧?”米兰轻道,旋即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太蠢,不然呢?对于贵族来说,同性间发生感情简直离经叛道,贻笑大方。
珀西又点了点头。金发被动作带起,贴着米兰面颊那捋微微翕动,痒痒的。
米兰喃喃,“不过你和我……”
他旋即改了主意,把话吞了下去。
说出来简直像在暗示一样: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我是你唯一的经验,甚至经验里唯一的男人,而那种增加经验的机会,发生了很多、很多词……
米兰转而觉得羞耻。他们之间不过是形势所迫,赋予太多含义只能是一厢情愿。
“是。你是特例。”平和而稍带凉意的声音在米兰耳廓斜上很近的地方响起,贴着他那里耳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