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问得刁钻,解家主言辞振振,不问他们销毁山海令的缘由,却指认山海令是个证据。
沉默多时的容和似听出个中深意:“咱家是个外人,不懂江湖之事,烦请解家主说道说道,此话是何意?”
“容大人有此一问,我不妨坦言,这枚山海令实属伪造,不仅如此,它更是东曜剑派勾结邪魔外道,企图颠覆中原武林的证据!”
该来的总会来,萧闻歌与白游对视一眼,孟师兄临行前的交待言犹在耳,不承认、不否认,千万守好东曜,等他消息。
“无虞,你过来。”解乾唤道。
解无虞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两名弟子架着他上前,力道一卸,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腿不是伤了,就是断了。
场上诸人一时惊讶转为唏嘘,此前解无虞游说各派,齐聚数百好手,奔赴西垣丘,抢夺山海令,彼时何等趾高气扬,如今怎成了这副模样?
“我皖阳解氏,最重家道门风,此子于西垣丘结交迦叶摩量之人,已被我家规处置。”解乾抽出佩刀,抵于解无虞脖颈,誓要在此大义灭亲。
解无虞额汗横流,痛得直抽冷气:“叔父……我没有……”
“那你好好认一认,眼前这位到底是谁?”解乾翻过刀刃,以刀背逼迫他抬起头。
“不认识……从未、从未见过。”解无虞撇过目光,强忍痛意,不与白游对视。
方才在人群中瞧见解无虞,白游就做好了被他揭穿一切的准备,没想到解无虞会矢口否认,公然违拗他叔父解乾。
气氛一时尴尬,不少江湖人索性抄手看戏,凌虚派灭门后,皖阳解氏明里暗里针对中道二宗,野心昭然若揭,这回当场发难,定是找到了什么新的把柄。
“师兄何必扯谎?”一旁的解家弟子怒道,“从红柳城回来的人都说,你与东曜商掌派关系匪浅,难道你认不出眼前之人就是商掌派的徒弟?师兄到现在还要隐瞒,是为了袒护谁?你不要脸面,解家还要脸面!”
这么一搅和,又全乱了套,仿佛解无虞是那个最痴情的,明明自身难保,却不愿指认商栩师徒与迦叶摩量有什么关系。
台下的议论之词零零碎碎传入萧闻歌耳中,他忧心忡忡地看向白游,见他面容沉肃,不发一言,却暗将指骨捏得发白。
“我师父与此人从无瓜葛!”白游用了三分内劲,迫使众人安静下来,“你们不必搬弄是非,他不肯说,我来说。”
“别……!”萧闻歌试图阻止,却发现容和抬高拂尘,挡在他与白游之间,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解乾摊了摊手,比了个“请”的动作,这小子肯老实交待,倒省去了不少工夫。
白游振袖一掷,假令摔落台下,其上镂刻的山水顿时多了几道裂纹,他横眉冷道:“解家主,恕我直言,尔等不过是群眼盲心盲的瞎子。”
解乾目色一凛:“无知小子,口出狂言!”
“我师父追查山海令多年,早看出它是块假货,他现身红柳城,是为阻止各派人士前往迦叶摩量,免得伤亡折损,徒劳无功。”
“哼,西垣拓跋氏擅使鬼蜮伎俩,早便筹谋以假令诱骗各派人士,好趁机一网打尽!”
“笑话!世间黑白的道理都叫你说了!鼓动各派前往西垣丘时,这块石头就是真的,而今抹黑诽谤我派尊长,这块石头便成了假的!”
名为“霜彻”的宝刀寒气冽冽,从解无虞的脖颈移到白游胸前。
“真真假假,你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所以,我该称呼你白游,还是——拓跋游?”
红柳城一战,解无虞被烈焰掌打伤,险些丧命。其余人等跟随秦声深入大漠,而后全都死在了太阳墓。
唯有几个凑热闹的小门小派自认没有夺令的本事,于是提前撤返,他们见识过拓跋掌教的绝顶武功,因而“拓跋”这个姓氏,仅是耳中听闻,亦能引燃复仇的怒火。
“是你!红柳城城楼之上,随拓跋氏一同观战之人!”
情势有变,萧闻歌连忙绕开容和,拉住白游手臂,缓缓摇头。
他此时此刻绝不能承认,一旦挑明身份,就等同于与中原武林为敌,与朝廷为敌。
白游咬紧牙关,冷眼不语。
解乾有备而来,至此目的已十分明确。
萧闻歌初任掌门,在江湖中尚未立威,若执意保他,便是让东曜失信于中原武林;若弃他不保,皖阳解氏可趁机拔去画影阁一脉,如再断东曜一臂,来年合山围,谁能登顶江湖榜首尚未可知。
“叔父!你收手吧!拓跋氏武功高深莫测,若要杀我,在红柳城就杀了,岂会留我性命到今日?”解无虞抓住解乾下摆,哀求道。
在皖阳时,他将红柳城之事尽数告知解乾,并答应来东曜作证。
解家主胜券在握,却没料到,这个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亲侄儿,竟敢当场翻供。
眸中掠过一线杀意,霜彻刀刃回旋,斩向解无虞。
白游反应极快,双掌架住汹涌刀势,猛击他手腕,将其震退数步,险些站立不稳。
好霸道的内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