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霄过世后,萧闻歌亲自为其敛了身,在纯钧阁内置了灵堂,日日斋戒焚香,烧纸守灵。
藏书阁典籍上载,掌门过身后,须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再出殡。
萧闻歌不熟悉这些流程,先前拜托给涛先生,可数日过去,涛先生迟迟未将任掌门的墓穴选址及丧仪操办之事拟定给他。
他想亲自去问问,然而每每打算出门,就总会冒出几个师兄弟拿些琐事绊住他,不是屋瓦碎了漏雨,就是某两位私下斗殴。
就算他揣着掌门令,也不是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管吧?他只觉着走了一个齐傲然,又凭空多出来十几个“齐傲然”,成天跟在后头无事生非,实在叫人心烦。
气闷归气闷,偏还不好对他们出手,以他如今的力道打出去,那些“盯梢”的师兄弟连他一掌都挨不住便会一命呜呼。
叶敬吾似料定萧闻歌不会恃强凌弱,便把武功上得了台面的弟子都支使走了,留下些资质平庸的来盯梢,用这么个“以柔克刚”的法子拖延时间。
看来白天是出不去了,只能晚上找机会试试。
到了晚间,萧闻歌便反过来观察那帮盯梢的,好巧不巧,给他逮到一个弟子打盹,堂堂东曜六代掌门,竟然趁此机会翻窗出去了。
岂料阁外还有七八个人盯着,他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动,即刻有人发觉。
“他跑出去了,快追!”
这位师兄话一出口,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两派上下谁能追得上萧闻歌?
他呸了一声,捋顺舌头改口道:“别追了!他去了藏书阁方向,快禀报叶师兄!”
山海令助长武功修为的传言在萧闻歌身上得到了极大的验证,他每日只需练上一个时辰,无论内功、轻功抑或是剑法水平只能用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来形容。
所以他现在很少用剑,玉川出手多半要见血,山上皆是同门,即便切磋,无意伤了他人也不好——白游下山后,也没人肯与他切磋了,唯有齐傲然数次挑战,可惜一场都没有赢过。
藏书阁落了锁,萧闻歌再一次翻了窗,见阁中书架林立,仿佛一切如常。
萧闻歌甚至不用逐层查看,耳朵贴上正中的顶梁木,一点儿人的声音气息都探听不到,可见藏书阁里根本没有人。
到底怎么回事?涛先生和门下弟子怎么会凭空消失?
东曜近来似乎处处戒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原以为,是新旧掌门交替时需要增强守备,防止再出现金思成伤人之事,但细细想来,似乎并非如此。
萧闻歌往后山走,他因近日为任青霄守灵,让衣食坊给他单独做些素食送来,饭菜如果有异,他不会闻不出,那么石先生应该没事吧。
奇怪的是,衣食坊也关门闭户的,一个人都没见着。
“封未平也不在吗?”
先前封未平隔三岔五会来纯钧阁给他送吃的,最近一两个月都没见到他人,送饭弟子也换了个眼生的,似是有人故意安排,好让他一点儿消息都听不见。
萧闻歌身轻如燕,在前山、后山之间来回奔走,藏书阁、衣食坊、器械坊都没人,整个东曜像是人去楼空了一般。
“对了,游龙峰。”庭珏亦是六脉之一,他得去看看,商掌脉她们还在不在。
然而东曜门规有令,男弟子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不得擅闯游龙峰。
此时已经入夜,萧闻歌在心里掂量了半晌,觉得还是该去看看,何况他也不用离得太近,在山腰上远远听一听,确定庭珏是否安全就行。
过了山脚的亭子,夜风中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萧闻歌闭目细听,似有一帮男弟子在说话嬉笑,他们笑得猥琐又张狂,语出下流无状,若非东曜戒严,外人进不来,他简直怀疑这伙人是落草为寇的流氓山匪。
“你们做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萧闻歌怒意陡升,那帮弟子将庭珏掌脉商撷叶绑在树上,肆意侮辱嘲笑,甚至动手动脚。
商掌脉定是中了什么毒,了无生气地垂着头,鬓发散乱,脸色枯槁,周身衣裙被他们撕扯得不成样子。
萧闻歌一气之下,倏然振袖出掌,十余个弟子登时飞出两三丈远,险些坠落山崖。
“萧、萧萧萧闻歌?”弟子们看清来人,满脸惊恐,他不是在专心守灵吗?怎会突然到游龙峰来?
“侮辱庭珏是什么罪名?入门时没有背过吗?都不想留在东曜了吗?!”萧闻歌怒吼。
“我呸!还没举行继任仪式呢,就摆起掌门的谱了?你比哥几个晚入门,不如先论论长幼尊卑?”有个不怕死的挑衅道。
萧闻歌一手举掌门令,一手握紧了拳:“东曜掌门令在此,见令如见掌门。侮辱庭珏弟子,按门规,受杖刑五十,明日一早去纯钧阁领罚!”
杖刑五十?!秦声师兄不在,若由他这个“大力怪”亲自执刑,不消十下便会一命归西。
反正活不过明日,那弟子恶向胆边生:“老子就是拿庭珏娘们寻开心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大师兄说了,林师姐归他,剩下两个由我们哥几个分,可惜跑了个嫩的,只剩个老的。”
旁边的弟子听他这话,爬起来哄笑成一团,所谓法不责众,他们不信萧闻歌能将他们都杀了。
“萧……掌门。”身后有人低低开口。
“商掌脉!你怎么样?我扶你进屋去……”萧闻歌侧过脸,摸索着替她解了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