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叶敬吾已失了先机,但还没有足够的人望支持他取代萧闻歌?”
封未平驱马赶上来,听见这句,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白游与商栩往返北虞部一年有余,尚不知金思成返回东曜屠杀弟子,被任青霄果断处决,而叶非郁也在此间无端丧命之事。
当夜孟旸带伤出战,萧闻歌力挽狂澜,叶敬吾为了救人,方一出手,就伤在金思成剑下。
“金思成死后,叶敬吾以巡防的名义将各位尊长门下弟子收归统管。任掌门养病期间,萧闻歌在纯钧阁侍药,叶敬吾俨然一副代掌门的架势,赏钱赏物,笼络人心,现在好些弟子心里头都向着他!”
封未平将东曜近来发生之事悉数道出,商栩、白游方知事态严重。
如若叶敬吾存了孤注一掷的心思,大可以将所有反对他的人全部格杀。但他若想名正言顺,不被江湖正道指摘,不仅要让两派尊长与弟子们悉数认可他,而且得在取代萧闻歌之前封锁消息,让外面的人都蒙在鼓里。
“师父,我倒有个办法。”
“你直说无妨。”
“眼下东曜既已在叶敬吾掌控之中,我们回去后,多半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师父不妨以东曜掌派的身份宣布掌门过世,请中原各派前往东曜奔丧。”
任青霄虽病重,但尚未过世,白游心知此举不敬,但一来可以请些帮手,二来能让叶敬吾有所顾忌。
或许白游对中原各派实力不甚明了,但商栩却知,各派人士在西垣丘折损大半,一旦消息传回,想必他们更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暇他顾。
“阿游,过了居北关,我们分开走。”
“分开走?”
“叶敬吾纵有掌控东曜的企图,尊长们未必没有自保之能。只要他们合力与叶敬吾周旋,萧闻歌应有一丝喘息之机。你们回去后,想办法到阆仙找邱雁书掌门,两派百年同气连枝,此时当借阆仙之力解东曜之围。”
“那你呢?”
“我去一趟京城。封未平好不容易将消息带了出来,我去找骆掌派,提前将此事上报朝廷。我师父曾说,‘中道二宗’的封号得到过朝廷的首肯,历代掌门继任,朝廷均要下发一道诏书。既如此,我便去替萧闻歌请一道恩旨。”
萧闻歌要救,但白游不认同这个办法。
商栩在西垣丘一战中露过脸,白游一直担心他返回中原后当如何自处,那些丧命于迦叶摩量的数百中原人,会不会成为朝廷问责于他、问责于东曜的把柄?而今他非但不能避而远之,反要迎头而上。
“要不我陪师父……”白游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陪商栩先去京城,再一同返回东曜,然而那样太耗费时间。
“阿游,凭你如今的武功造诣,他们皆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记得保全自己,也务必劝萧闻歌灵活应变。我一请下恩旨,就去与你们汇合。”商栩干脆道。
白游拉过商栩的手,轻轻捏了捏:“那好,我回东曜山等你。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师徒同生共死……”
商栩笑着反握住他:“不轻言生死,你我同去同归。”
十月中,萧闻歌奉任青霄之命,前往东曜藏书阁。
藏书阁第二层内,与门规抄本并排存放的还有继任掌门、选拔弟子、任命掌派与掌脉等诸项事宜的典章,据说新掌门继任大典那日,朝廷也会派人前来观礼,是以他需要提前熟悉。
涛先生算是东曜的老人了,大半辈子看守藏书阁,虽是掌脉之一,实则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权力。
然而他的眼力却好,见萧闻歌入门不足三年,却破例穿起了稳重端庄的入室弟子衣袍,心下就已明白三分。
“典章规仪经过几代修订,看起来颇为复杂,有些部分过于冗余,可以略去。”涛先生正色道。
“涛先生看守藏书阁有多久了?”萧闻歌问道。
“十岁入门,十一岁便随先师在阁内抄书,至今三十二个春秋了。”
萧闻歌点点头,继续专心看书。
“你可是奉掌门之命前来?”涛先生见他专注于无甚重要的典章,便试探地问。
“是奉师父之命,但我自己也想来看看。”萧闻歌合上手中书卷,“藏书阁这么多典籍,若一卷一卷地看过去,恐怕十年二十年也看不完。”
“那是自然,东曜历代掌门皆看重典籍收录,现今除了皇宫内苑的经楼,就属这儿藏书最多、门类最广。”
“看得出,整理起来也相当不易,涛先生辛苦了。”萧闻歌起身,双手比前,款款一拜。
涛先生一愣,受宠若惊般回了一礼。
萧闻歌的话虽客套,却无一丝敷衍之意,其实掌门看不看重,他与门下弟子一年到头做的还不是这些活,他们习惯了,旁人也习惯了,哪会觉得他们辛苦?
“东曜立派百年,门下弟子皆习武,以武功高下为评判标准。”萧闻歌定定看他,“涛先生,若有朝一日,东曜能广开门类,令弟子既可习武又可习文,你以为如何?”
“这……从未有此先例啊!”涛先生自己便是习文又习武,他怎会不期待文武兼修?怕只怕逾越了前辈们定下的规矩。
“先例不必你来开,只是若有那日,烦请涛先生以满腹经纶,招揽天下才子士人,以彰师道。”萧闻歌再拜。
涛先生沉默半晌,终是合掌一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