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都想要山海令,然而山海令只有一枚,临到关键之时难保不会各自为政,如一盘散沙难以凝聚,倘若解无虞他们一直如此,拓跋氏便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拦在迦叶摩量之外。
“那你可曾见到阿游?”商栩越问越急。
“白小兄弟?”杨天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是被拓跋掌教带走了吗?”
昨日白游换了一身西垣装束坐于城墙之上,杨天纵一时没有认出他来,所以未曾留意他的行踪。
“若有他的消息,让清霜子传讯于我。”商栩说完,转身西向而去,若他所料不差,白游应与拓跋氏一同去了迦叶摩量。
“哎——你急什么?!”杨天纵想拦也拦不住他,“西出红柳城即是茫茫沙漠,若不整备好物资和水,只怕还没走到迦叶摩量就渴死了!”
商栩等不及整备物资的时间,他隐隐觉得拓跋氏有什么目的,拓跋氏可以轻松设局,利用自己试探中原各派的实力,自然也能将涉世未深的阿游骗得团团转。
早晨天气凉快,拓跋氏选在此时出发不是没有道理,驼队不疾不徐地往白尾泽进发,他与白游一人骑着一匹,边走边听驼铃摇出节奏均匀的声响。
“他究竟有哪点值得你喜欢?论武功,算不得顶尖的;论容貌,迦叶摩量的侍童侍女都好过他。”拓跋氏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与鄙夷。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白游以诗作答,也不管拓跋氏听不听得懂这些文绉绉的字句。
“我终归是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在想什么。”拓跋氏指挥骆驼独自往前,招招手道,“你去吧,他跟上来了。”
白游调转方向,身后风沙迷眼,一丈开外就已辨不清人。
黄沙之下隐约有个青袍负剑的身影,形容清瘦,在漫天风沙里几乎站不住,却强忍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越沙山,追着驼铃声,执拗地跟上来。
“师父!”白游跳下骆驼,穿过风沙,奔到他面前。
“阿游……!”商栩的唇因干渴而发白皲裂,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游,而后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牢牢握紧,“丁师姐失踪二十年,我怎么能、怎么能再把你弄丢了?”
白游被拓跋氏带走时他就在想,丁师姐当年是否也是如此,在北虞部跟着什么人走了,然后就再不回东曜,再也不要他们了。
他找丁撷英找了这么多年,难道下半辈子又要在苦找白游中度过吗?
白游将他抱上骆驼,与他共乘一匹,一手环着他控缰,一手托住他腰臀,担心途中颠簸让他身体难受。
“为何不辞而别?”商栩质问的语气里七分失落三分怨怼。
“不忍心叫醒你,想让你留在红柳城养伤。”白游扯下斗篷,给商栩披上,在这里说话难免吃一嘴的沙。
“我无碍,你随拓跋氏前往迦叶摩量,到底要做什么?”
“替师父拿回山海令。”
师徒二人相处得久了,有些心领神会的默契,比如白游对他有所隐瞒时,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商栩眸色黯淡,阿游重伤被拓跋氏带走的那一个多月,是他这些年来过得最难捱的日子:“我要你实话实话,别让我担心。”
“中原各派人心不齐,是他们于红柳城落败的主因。若有人站出来,将各派拧成一股绳,卷土重来,倾尽全力齐攻迦叶摩量,恐怕会将更多无辜之人牵连进去。先前拓跋掌教以自身修为替我疗伤,我答应过他,助他守卫迦叶摩量。”
“迦叶摩量曾庇护过西垣军队,受西垣人尊崇,但对中原始终充满敌意……”
白游扶着他的腰,借着宽大的兜帽遮掩,极快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所以让你留在红柳城,待情势稳定,我再偷偷溜回去接你。”
商栩看着白游依旧一身西垣装束,比昨天所见还要高贵华丽,且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西垣话,以假乱真没什么问题,而真正有问题、会引起西垣人敌视的,只有自己罢了。
“师父追过来,是因为舍不得我吗?”白游得了便宜,又抓紧机会卖个乖。
“怕你被拓跋氏卖了,还高高兴兴给他数钱。”商栩体力恢复了些,瞧着白游帽沿下的发辫又细又长,忍不住伸手扯了一扯。
“哎,疼!”白游嘴上喊疼,心里却甜,笑着道,“放心吧,他不会。”
商栩恨恨地想,这傻小子怎会如此信任曾打伤自己的拓跋氏?不说为自己报仇,还要跋涉千里赶过去帮他守卫迦叶摩量,待到了地方,他一定要看看,拓跋掌教究竟有什么魅力,短短一月光景,就彻彻底底地俘获了他的心。
深入谷兰沙漠百里,即见一处白色湖水,名为白尾泽,迦叶摩量总坛就坐落在白尾泽畔。
拓跋氏领着师徒二人走进一座庙宇般的宫殿,用西垣话吩咐接引侍女道:“带二位客人去客房休息,让五尊者来见我。”
他们的交谈,白游能听懂个八九成,侍女按照吩咐将他俩引入客房中,端来了水、食物和消肿止痛的药膏。
商栩一见那小瓷瓶,当即别过脸去,拓跋掌教当真神通广大,这世间就没有能瞒过他的事。
白游暗暗好笑,虽说师父比他年长,有时候却像个孩子,不高兴了就生气,一生气就不理人,还特别容易害羞和吃醋。
“师父,你躺下休息会,我帮你上药。”白游格外真诚,他是真的担心一路颠簸,让商栩伤势恶化。
在自己上药的姿势暴露于白游的目光下,和舒舒服服趴着让白游多看几眼的抉择中,商栩不得已选择了后者。
白游褪去他亵裤,见那处一片红肿,骑骆驼时不知有多疼,他满心愧疚,抹药的力道更轻柔了几分。
“睡会儿吧,我去听听拓跋掌教怎么安排,晚些时候回来陪你。”抹完药,白游俯下去亲了亲他的手背,旋即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