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瓣铺满了朱雀大路,青石板路延伸向前。
刚超度完山顶的怨灵,灵力耗尽,景明现在的额头隐隐作痛。
阿染雇了牛车回住的町家。
朱雀大路的牛车
牛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阿染坐在我身侧,时不时掀起车帘一角,确认前行的方向。
"大人,这路似乎不对。"她蹙起眉,"我们明明该走朱雀大路直抵中京,怎么拐进这窄巷了?"
我抬眼望去。
两侧土墙高耸,将夕阳切割成狭长的光带。
拉车的老黄牛喘着粗气,蹄子拖沓,显然对这曲折的路径也不甚情愿。
"喂。"我敲了敲车板,"车夫,为何绕路?"
前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那车夫头也不回,只把斗笠压得更低:"这位大人,大路正在修缮,走不得。
这小巷虽绕些,却能省下半个时辰。"
"撒谎。"
我冷声打断他。
灵力虽在山顶耗尽了大半,但凝聚起一丝威慑的余威,倒还绰绰有余。
车夫背影一僵。
"朱雀大路乃天皇御道,何曾听闻白日修缮?
"我倾身向前,狩衣的袖口垂落,再者,你见我们是两个女子,一个疲态尽显,一个衣着朴素,便起了欺心,想多绕几里地,多收几文过路费,是也不是?"
我让那丝灵力如薄雾般弥散开来。
车帘无风自动,牛车上的御守串铃突然叮当作响。
车夫猛地勒住牛缰。
他回过头来,斗笠下的脸已惨白如纸。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我指尖与面容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阴、阴阳师……"
"驾车。"
我收回手,靠回车壁,"再耍花样,我便让你尝尝'困车之术'。
在这巷子里绕上一整夜,明日清晨,你会发现自己仍在这堵墙下打转。"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车夫几乎是滚下车座,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撞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
阿染在一旁轻轻叹气,伸手替我拢了拢披风。
"大人,您的灵力还未恢复,何必动气……"
"最厌这般欺软怕硬之人。"我揉了揉额角,那里一跳一跳地疼着,"上来,赶路。"
车夫战战兢兢地爬回前座,牛车终于驶出迷宫般的小巷,重归朱雀大路的坦途。
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中京的坊门已隐约可见。
阿染忽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耳尖却微微泛红,"只是想起半月前,大人初到村庄时,也是这般……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替素不相识的农人出头,赶走了那只在田埂上作乱的狒狒。"
"有吗?"
"有的。"她抬起头,眼波温柔,"那时大人说,'阴阳师若见妖不除,与妖何异'。全村人都记着呢。"
我沉默地望向窗外。
樱花如雪,纷纷扬扬落满长街。
这千年前的京都,美得近乎虚幻。
牛车在一座町家前停下。
这是座典型的京屋黑瓦白墙,格子门窗,门前一株垂枝樱开得正盛,花瓣铺了满地。
我踏下车板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樱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房,身着淡藤色的十二单衣,衣袂被暮风吹得微微翻飞。
她的发髻一丝不苟,插着一支朴素的银簪,面容端庄,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般,神情空洞而哀伤。
她看见我们,缓缓屈膝行礼。
"土御门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饮水,"请恕奴婢冒昧相候。"
阿染靠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大人,这位是白院绫姬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侍婢,唤作青叶。
白院家……是京都顶级豪族,世代与皇室联姻,家主绫姬大人更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半月前,大人曾受她委托,以客卿身份镇守白院家宅,报酬是……黄金十两。"
我眉心一跳。
又是"半月前"的我留下的债。
青叶已伏倒在榻榻米上。
我们不知何时已进了町家的门,阿染母亲端来的热茶在一旁冒着白气。
"大人……"青叶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袖口,"绫姬大人……昨夜……在寝殿自尽了。"
茶盏倾倒,温热的液体漫过桌面,像是一滩稀释的血。
"只留下一封遗书,以及……"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及年仅十五岁,体弱多病的白院家少主,白院夜大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呈至我面前。
"绫姬大人遗命,以家产与秘宝更改契约。
自今日起,白院家与土御门大人的雇佣关系作废,改为……"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改为托孤之契。
命大人以客卿身份,抚养照顾夜大人,直至其成年,承继白院家督之位。"
我盯着那封遗书,窗外,暮色四合。
樱花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片粘在窗纸上,像是一只苍白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场荒谬的交接。
为什么?
我在心中无声呐喊,为什么这次的穿越,全是这种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