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祭台中央的李静茗身上。
她抬眼,目光如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看清楚!这不是奉献神明,是邪术续命!是长老吸食少女性命的骗局!”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长老脸色骤变,额角青筋瞬间绷起,厉声呵斥:“疯语!妖言惑众!莫要耽误吉时!”
“我疯没疯,你比谁都清楚!”景明不退反进,一步站在祭台最前方,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语气铿锵有力,“祭台底下,埋着吸生的阵心!你勾结寺里的僧人,残害几十上百个少女,全是你用来转寿的谎言!”
她看向人群后方,等待藤原诚带着家丁冲出来,等待那一声“拿下长老”
然而。
人群安静得诡异。
景明的心猛地一沉,缓缓转头。
藤原诚站在家丁队伍最前方,负手而立,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他没开口。
他身旁,站着本该被拿下的长老。
长老捋着胡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像在看一只扑腾的困兽。
“二公子……”景明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在等什么?”
藤原诚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如初,内容却冰凉彻骨:
“景明姑娘,你说得都对。长老确实用邪术续命,确实残害了无数少女。”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
“可是我为什么要揭穿他?”
景明愣住了。
“长老答应我,只要今日祭典顺利完成,他便退居幕后,将藤原家主之位传给我。”
藤原诚的语气平淡,“我本就是嫡次子,本无缘家主之位。如今有人拱手相送,我为何要拒绝?”
“那些少女的命……”景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们的命,与我何干?”藤原诚轻轻摇头,甚至笑了一下,“景明姑娘,你很聪明,也很有勇气。
但你错了一件事,你把我当成了好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俯视着祭台上的她“不过还是要谢谢,亲自送上门来”
她听见长老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诚儿,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今日之后,藤原家就是你的了!”
藤原诚微微躬身:“多谢长老成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景明,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
“你若是不来,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可惜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
“祭典继续。这个,第一个送上去。”
景明被人狠狠按在石柱上,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气得她头皮发麻。
台下,人群依旧密密麻麻。那些面孔或麻木、或好奇、或恐惧,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她拼命挣扎,可少女的身体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分毫。
长老的铃铛再次响起。
诵咒声灌入她的耳朵。地面的血色纹路,再次亮起不祥的红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底疯狂传来,死死咬住她的四肢百骸,吸食着她的血液、力气、生机。
意识像落入了冰冷的深水。
又要死了吗?
她紧紧攥着掌心仅剩的最后一张符纸就算重来,她也没有胜算了
再来一次,也只是换一种死法。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一刻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妖界。密林。猩红的眼睛。
七濑溯夜站在她身前,黑狐金色竖瞳如两轮烈阳。
雪村莲的声音传来:“我们去通知阴阳寮!我们一起回来救老大!”
她把他推开:“我有符咒,我能拖住它们!你快走!”
然后……
珠子发光。
青绿色的光芒吞没一切。
然后……
她就到了这里。
景明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这不是轮回!!
仓桥部长给的符纸哪有那么逆天!
如果她有这本事,早在妖界就用上了,何必拼命断后?
那这是什么?
最后一张符纸静静地躺着,边缘带着焦黑。
那她经历的那些“轮回”是什么?
那些死亡、重来、再死亡?
如果符纸没有回溯时间,那她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活过来?
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世界,不对劲。
不是她在轮回。
是有什么东西,让她以为自己在轮回。
景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
“咔。”
眼中精光一闪而整个世界,碎了。
果然是幻境!
周围只剩下一群白衣和服少女
山顶狂风骤起,卷着残樱呜咽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祭台之上,浓黑如墨的怨气滚滚翻涌,遮天蔽日,尖锐的哭喊凄厉刺耳,刺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白衣少女的虚影浮在半空,她们面容枯槁,眼神怨毒,怨念滔天,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索命的影子,狰狞可怖。
“怨灵……是真的怨灵!”
身为阴阳师的本能还在骨子里。
指尖微微一颤,最基础的超度印诀便自然成型,淡淡的金光从她掌心缓缓散开,柔和温暖,却带着净化一切阴冷邪恶的力量。
金光漫过漫天怨气,如同暖阳融化冰雪。
“妈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祭台了。”
“景明。”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正是幻境之中和她说过话的阿染。
景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是真的还是幻境里的?”
阿染轻轻笑了,走上前来,拉住她的袖口,仰起脸,眼睛亮得很认真:“土御门大人,我们活下来了。”
景明一愣,指了指自己:“哎??我?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