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莲用口型拼命比划:千万、千万、别让她再乱说话了。
我用力点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断柱的事怦怦直跳。
七濑溯夜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率先迈步进了屋。
我和雪村莲跟在后面进屋。
木屋不大,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
墙上挂着各种干草药。
我们在木桌旁坐下。
山姥坐在我们对面的阴影里,只有眼睛反射着油灯的光。
七濑溯夜从怀里取出那本泛黄卷边的《山姥见闻录》,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纸页早已发脆,字迹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当年留下的记载。
他抬眼,声音沉稳,尽量不给山姥随口说话的机会“山姥,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这本书中所记之事。”
书中记载,百年前,您曾见过一只怨灵,生前为人父,被儿子毒杀。
死后化作怨灵,古代阴阳师试了所有办法净化、封印、驱除都没用。
每次以为解决了,第二天它又会出现。
“后来您出现了。”
“书中记载山姥点化它的执念。然后,怨灵就散了。
山姥的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像是被勾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这本书啊。”
山姥低头看着那本书,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木桌摇摇欲坠,雪村眼皮一跳。
山姥安慰道,“别看这个桌子它晃晃悠悠放那儿还是挺稳的”山姥继续说,“应该不会掉。”
话音刚落。
“吱呀。”
我们坐着的歪腿木桌,突然断了一条腿!
桌面猛地一斜,油灯“哐当”一声摔在桌上,滚了半圈才停住,油洒了一小片。
三人:“……”
山姥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哎呀你看我这嘴……我不是故意的!”
雪村莲手忙脚乱扶桌子,声音都发颤:“山姥!求您了!别再说了!!我们听重点就行!!”
我连忙按住摇晃的油灯,七濑溯夜稳稳扶住桌面,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的浅淡笑意。
山姥委屈地闭上嘴,乖乖把手放在膝上,像个被批评的老婆婆,再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七濑溯夜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人间如今出现一怨灵,生前为人妻,被丈夫毒杀。
死后化作般若,我等按规程净化,却净而不散、驱而不灭。
敢问山姥,根源何在?”
山姥沉默了很久。
“她本该归黄泉。”
“但黄泉之门对她关闭。”
我愣住了。
黄泉之门……关闭?
“所以她才能成为怨灵,”山姥继续道,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所以她反复不灭。你们超度的,消灭的,都只是投影。”
“投影?”雪村莲疑惑忍不住出声。
山姥的目光转向他。
“小兄弟,”她慈祥地说,“你额头上”
“没有!”雪村莲腾地站起来,双手捂住额头,“什么都没有!求您别说了!”
山姥被他吓了一跳,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可就在她咽回去的那一瞬间,屋顶的横梁上,一片枯叶飘飘悠悠落下来,正好落在雪村捂着脸的手背上。
雪村莲:“……”
他低头看着那片枯叶,眼神空洞得像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我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七濑溯夜的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只是太快。
“坐回去。”他说。
雪村莲蔫蔫地坐下,把枯叶捏在手里生无可恋。
七濑溯夜把话题拉回来:“投影是什么意思?”
山姥的目光从雪村身上收回来,继续道:“真正的她,被扣在别的地方。”
七濑溯夜的声音依旧平稳:“何处?”
山姥张了张嘴“八岐......”
“等等!!”我和雪村莲急忙打断。
山姥闭上嘴,看向我们。
雪村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山姥,您、您要说的事,会不会……很严重?”
山姥想了想,点点头:“是挺严重的。”
我脸色白了:“那、那您能不能……写下来?”
山姥眨眨眼,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提议。
“写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指,又抬头看看我们,“老婆子我不太会写字……”
“那您说慢点,”雪村莲咬牙,“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一个一个字说,一个停一会儿,行不行?”
山姥被我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
“你们,”她笑出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行行行,听你们的,慢慢说。”
她深吸一口气。
“八...”
轰!!!
地面骤然剧烈震动。
木屋嘎吱作响,墙上的草药簌簌落下。
桌上的油灯猛地倾倒,火焰在地上跳动两下,熄灭了。
紧接着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大地。
我和雪村莲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我摸索着想抓住什么,一只手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别慌。”
七濑溯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过了轰鸣。
“怎么回事?!”雪村莲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然后缓缓平息。
七濑溯夜松开我的手腕,我能听见他在黑暗中摸索,然后是“嚓”的一声,一点火光燃起。
他重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木屋。
也照亮了窗外。
我望向窗外,整个人僵住了。
天变了。
外面的妖界天空此刻被一种活物般的黑雾吞噬。
那黑雾在翻滚蠕动,像有生命的东西,正从某个方向源源不断涌出,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雪村莲的声音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