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我居然理所当然替他找了一万个理由……”
“我对不起苏子……我对不起她啊!”
他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冲破喉咙,被欺骗到极致的愤怒与悔恨。
灯影落在他佝偻的背上,一夜之间,像是彻底垮了。
我站在七濑先生身侧,鼻尖发酸,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用背影轻轻挡住灯影,也挡住我眼底的湿意,动作安静又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体贴与分寸。
渡边荣治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冰冷的决绝。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咬着牙说:
“现在想想,怪不得……怪不得苏子婚前身体一向康健,婚后却日渐虚弱,精神萎靡……我一直以为是她体质变差,现在想来一切根本不对劲。”
“我要求……立即对苏子的遗体,进行法医尸检。”
“我要查清楚,我的女儿到底是病死,还是被他害死。”
深夜的风穿过庭院,线香的烟气轻轻晃了晃。
最后一层温情假面,彻底撕碎。
而松本辉明的末日,终于要来了。
次日的医院停尸间,冷气从脚底往上钻,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尖发疼。
苏子安安静静躺在停尸台上,像只是睡沉了,我看着她温婉的脸,心里又酸又闷,只盼着尸检能给她一个公道。
渡边老先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的日记,指节都泛了白。
七濑溯夜在我身侧站得笔直,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明明只是安静等待,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我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无声安抚。
就在法医准备上前的瞬间,停尸间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松本辉明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白大褂皱巴巴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慌乱和悲痛,一看见停尸台上的渡边苏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们……你们要对苏子做什么?!”
“她已经走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为什么还要惊扰她的遗体……”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尸检!”
他哭得破碎又脆弱,双手撑在地上,身子往前倾,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我站在后面,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无比讽刺。
又来了,又是这套卖惨戏码。
没等我们开口,松本直接摸出手机,颤抖着按下号码,声音哭得断断续续:“喂……警察吗?有人要擅自解剖我妻子的遗体,家属强烈反对,你们快来……”
没过几分钟,两名警察就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和医院熟络的老警员,扫了一眼场面,立刻站到了松本身边。
“谁要进行尸检?遗体解剖必须由直系配偶签字同意,现在丈夫明确反对,我们只能阻止。”
渡边老先生被松本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一愣,看着瘫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眼神里刚坚定下来的决心,又隐隐出现了动摇。
他毕竟疼过这个“女婿”,此刻看着松本这副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这份自我怀疑是不是监控角度问题,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呢,犹豫着开口:“松本……你……”
“岳父!”松本立刻抓住救命稻草,哭得更心碎,“我知道您伤心,可苏子不能再受委屈了啊!她那么爱干净,怎么能被解剖……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渡边老先生的决心砸得松动。
警方见状更是开始和稀泥,拍了拍七濑先生的肩膀,语气敷衍:“阴阳寮的同志,家事我们不好插手,家属不同意,尸检肯定做不了,你们还是回去协调吧,别在这里闹得不好看。”
我当场就急了,攥着拳头差点冲上去。
明明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明明他就是个骗子,就因为他会演,会装可怜,就能把真相拦在门外?
调查一下子陷入僵局,渡边老先生眉头紧锁,神色挣扎,松本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警方站在一旁不停打圆场,冷气呼呼地吹着,整个停尸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看向七濑先生,眼里满是焦急。
他依旧站得稳,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温和的眸子沉了下来,视线冷冷落在还在演戏的松本辉明身上,没有说话,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急道:“七濑先生,怎么办啊……他又装可怜,渡边先生也动摇了,警方还和稀泥,尸检做不了的话,苏子就真的……”
七濑先生低头看我,眼神稳得像深潭,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别急。”
“他越急着阻拦,就说明心里越有鬼。”
我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刚刚乱跳的心,又一点点安定下来。
哪怕现在陷入僵局,哪怕骗子还在演戏,只要七濑先生在,我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