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隙漏进来,在榻榻米上切出一道细白的光,将房间分成明暗两半。
七濑溯夜就站在我面前,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领口微敞。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眼底还凝着一点未散的睡意,反倒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多了点属于常人的柔和。
我咽了口唾沫,把那些在梦里翻涌得快要溢出来的画面,一字一句咬着说出口,“她……灌进我脑子里的记忆,根本不是松本医生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没忍住的愤慨:“那哪里是舍不得妻子的样子啊,明明就是……出轨被抓包的画面。”
七濑溯夜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我还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比窗外的夜风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渡边苏子的执念,从来不是依恋不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亲眼看见爱意破碎的屈辱与憎恨……怨念由此而生,至死未消。”
七濑溯夜微微颔首,清冷的眉峰微蹙。
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那男人身上不对劲的违和感,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点破。
“他隐瞒了关键真相,甚至刻意引导我们的判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这栋宅子里的怨念循环,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看着他冷静分析的样子,悬着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冷静归冷静,害怕还是真的害怕。
一想到那个会无限重置的般若,我后颈就发凉。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今晚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我小声问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七濑溯夜垂眸看了我一眼,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部署:
“我现在联系雪村,让他立刻过来,留在这里暗中监视松本辉明,记录他所有举动,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两个,明天一早,去他任职的医院。”
我愣了一下:“去医院?”
“嗯。”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查松本辉明的出勤记录,和那位女护士的身份,渡边苏子病逝前后,所有发生在医院里的事。”
真相,一定藏在那里。
我瞬间懂了,用力点头,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对明天调查的期待。
有了明确的方向,恐惧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软软的棉拖,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给雪村莲发消息。
背影挺拔清冷,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人无比安稳。
窗外的月光更柔了,庭院里的添水竹筒轻轻敲响。
明天我们就去撕开那层温柔的假面,找出所有真相。
天刚亮透松本宅邸的厨房就飘出了淡淡的和式早餐香。
我揉着眼睛下楼时,七濑溯夜已经端坐在客厅矮桌旁,指尖翻着昨晚没看完的怨灵观测记录。
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早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松本辉明还是那副易碎的模样,素色围裙系在身上,端着味噌汤和烤鱼走出来,眼底的疲惫丝毫未减。
一举一动都写满“丧偶未亡人”的深情,看得我胃里暗暗翻涌。
演,接着演,昨晚之前我还真被你骗得团团转。
“七濑先生,土御门小姐,昨夜没再受惊吧?”他放下餐盘,微微欠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怨灵没有再出现,真是太好了……都是托您的福。”
七濑先生合上文件,抬眼时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拆穿的意思,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松本医生不必客气。宅邸内怨念循环尚未完全根除,残响仍会影响居住者心神。
我让下属留下,做一整天的瘴气清理,避免夜里再生变故。”
这话编得滴水不漏,松本果然没有半分怀疑,反而连连道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雪村莲背着器材包适时出现,脸上挂着少年人爽朗无害的笑,冲两人摆摆手:“松本先生放心,我全天都在宅子里,各个角落都会布好监测仪,您正常生活就好,不用管我。”
他冲我悄悄眨了下眼,我立刻心领神会哪里是监测,分明是二十四小时盯紧松本辉明的一举一动。
电话、出门、访客、甚至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一个都别想漏掉。
我低头扒了口米饭,掩去脸上的情绪,偷偷瞄向身旁的七濑先生。
他安安静静吃饭,姿态优雅,却在我视线落过来时,极轻地抬了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