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朝我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惨白影子,避无可避!
她的爪子猛地按下来,把我的头死死摁在地上。
一瞬间,不属于我的记忆与情绪碎片,蛮横地冲进我的脑海!!
消毒水味道刺鼻的医院走廊,玻璃门外僵住的苍白身影,摔在地上碎裂的便当盒,丈夫和年轻护士相视而笑的亲密模样,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妒火,沉入黑暗前,无边无际的绝望。
被最爱的人亲手推入深渊的窒息感……这些属于那个女人的怨念,像毒液一样,拼命侵蚀着我的意识。
模糊视线里,般若腰间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暗红色的穗子,一个小小的精致刺绣荷包。
我猛地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依旧传来添水竹筒单调的敲击声。
我的心脏也跟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荷包!!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把里衣浸透,黏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梦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
一个月前夜里攻击我的般若腰间系着的荷包,暗红色穗子,褪色刺绣纹样。
与我今天在松本宅邸客厅见过,那张结婚照里,渡边苏子穿着白无垢、温柔笑着时,腰间系着的,正是同一个荷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暗红穗子,同样的刺绣纹样。
那是渡边苏子生前贴身佩戴的心爱之物。
它怎么会出现在第一次攻击我的般若身上?
除非从始至终,攻击我的般若,和松本宅邸里每夜出现的般若,是同一个灵体。
渡边苏子的怨灵!
我的手指攥紧被褥。
那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悲痛欲绝”“情深不悔”的男人……他在说谎!
必须快点告诉七濑先生。
我猛地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膝盖撞到榻榻米边缘,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可我顾不上,光着脚拉开门,赤脚踩在冰冷走廊木地板上,拼命往走廊另一端跑去。
七濑先生的房间。
我必须告诉他,那个荷包。
走廊不长,可我跑得太急,冰冷木地板刺得脚底生疼。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被什么东西追逐的人。
七濑溯夜的房门前。
我拼命压下砰砰作响的心跳,抬起手指关节叩在木门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寂静。
门内没有动静。
我咬着嘴唇,又连着敲了三下。
这次,我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
七濑溯夜站在门内。
他穿着深灰色单衣,领口比白天松了几分,露出一小截清晰锁骨,显然是被我吵醒的。
月光落在他脸上,睡意懒懒化在眉眼间,他垂眸,先看向我扯乱的衣领散开的发带,再看向因奔跑与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剧烈起伏的胸口,最后,视线落在我光裸沾着走廊灰尘的脚背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发生什么事了?”
我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刚要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万一隔墙有耳!
我不知道这座宅邸里松本辉明有没有留后手,我不能在这里说。
我往前跨一步,他下意识侧身,我推开门,整个人钻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动作太快太急,他站在原地,被我推得往后踉跄半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因为震惊微微睁大,嘴唇无声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反手把门关紧,咔嗒一声,锁舌落进锁扣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直接进入正题。
“七濑先生。”我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一个月前,我们初见的那天晚上,我和雪村,在路上遇到过一只般若。”
月光下,他的神情慢慢收拢,那层惊愕像退潮的水,缓缓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冷静。
他没有打断我,只是安静听着。
我攥紧袖口:“她攻击了我。
雪村先生被隔开了,我跑不掉,打不过,喊也没有人来。
她当时掐着我的脖子,把她怨恨的记忆灌进我脑子里。
有一幕医院的走廊,碎掉的便当,丈夫和护士靠在一起暧昧的笑……”
我的声音渐渐带上一点愤怒。
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腰间,系着一个荷包。暗红色的穗子,褪了色的刺绣。
和松本家客厅那张结婚照里,渡边苏子系着的荷包一模一样。”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添水竹筒敲在石头上的声音,咔。嗒。咔。嗒。
七濑溯夜垂着眼,他的睫毛很长,月光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所以你今晚做噩梦了,梦见了那天的事,然后都想起来了。”
我的喉咙哽住,只能点头。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动了。
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矮几,弯腰,从下面拿出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客房棉拖,然后走回来,在我面前蹲下去,把棉拖放在我光裸的脚边。
“……穿上。”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低哑,还有一点点,我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无奈。
像是在说:你连鞋都不穿就跑过来。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双棉拖,灰色绒面,方方正正一小块。
他蹲在我面前,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银霜。
我慢慢弯下腰,把脚伸进棉拖里,柔软绒面包住冰凉脚底,一下子就不冷了。
我直起身,他还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被月光照着,软软的。
我突然想伸手碰一碰,但是不敢。
“……七濑先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松本辉明在说谎。”
他终于站起来,垂眸看着我。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平日的沉静,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沉得下去。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我悬了一整晚的心,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