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瘫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像一只餍足的猫。
“吃饱了就不想动了……沙发好软……”
“作业。”七濑提醒道,手里已经拿起了今天的报纸。
他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展开报纸,修长的双腿交叠。
“知道啦——”景明拖长声音,慢吞吞地爬起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作业本。
刚翻开数学练习册,看到今天留的几何题,她就皱起了整张脸,“啊……这题看起来好复杂……”
她咬着笔杆思考了一会儿,偷偷瞄了一眼七濑。
他正专注地看着报纸,侧脸在落地灯的暖光下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景明发现自己竟然看呆了几秒。
“那个……七濑先生,”她小声开口,像怕打扰到他,“这道几何题……你会吗?”
七濑放下报纸,动作很轻。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到景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刚才厨房里残留的烤鱼味道。
“哪里?”他问。
景明指了指题目,是一道需要画三条辅助线的立体几何题。
七濑接过她的铅笔,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景明心头一跳。
“这里,”七濑修长的手指在图上轻轻一点,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虚线,“先连接这两个点。
然后这里,需要做一个垂直于这个面的辅助线。”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声音低沉平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明却发现自己有点分心,七濑先生的手指真的很好看,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的声音在这么近的距离听起来格外好听,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
“明白了吗?”七濑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景明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脸“唰”地一下就热了。
“啊?哦!明白明白!”她慌忙点头,像小鸡啄米,“就是……就是先连这条线,然后做垂线,再然后……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他讲的内容全飞走了。
七濑看了她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
但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先连AC,再做BE垂直于平面ACD,最后连接DE。”
“对对对!就是这样!”景明用力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七濑没再说什么,把铅笔还给她,重新拿起报纸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景明注意到,他坐下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无奈?还是觉得她太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景明偷偷抬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七濑。
他重新沉浸在了报纸的世界里,但姿势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端着报纸的手指也不那么紧绷了。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让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疏离的男人,此刻显得格外……温暖。
景明低下头,继续和几何题搏斗,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刚才他指尖的温度,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还有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陪伴,像秋日里的一片片暖阳,悄悄落在她心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室内的暖光,却似乎能一直亮到天明。
“七濑先生。”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试探。
七濑溯夜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景明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枕的流苏,把那流苏都拧成了麻花。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调查山田裕太。”
“我直觉他有问题,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啦……而且,我怀疑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山田裕太了。”
她从外套内袋里小心地取出那两张塑料名牌,轻轻放在茶几上。
灯光下,新旧对比更加触目惊心一张是半年前入学时的山田裕太,圆润臃肿,眼神躲闪。
另一张是现在的“山田裕太”,瘦削苍白,脸上却带着一种让景明心里发毛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一个月,就算吃仙丹减肥也不可能变成这样吧?”她忍不住吐槽,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而且今天下午布置教室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他的影子……不太对劲。
很淡,而且边缘……好像会自己蠕动似的,吓死我了。”
七濑溯夜拿起那两张名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在新名牌光滑的边缘摩挲了一下,又轻轻触碰旧名牌上那些属于“原主”的细微划痕,对比着。
“影子异常,是灵体不稳或受到强烈侵蚀的常见表象。”他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足够让人脊背发凉,“结合你所说的体型剧变与……按你之前的观察,这种习惯性记忆缺失,可能性很多。
被强大的灵体附身、置换,或者……本身就是某种‘伪装’。”
他顿了顿,“有一种术法,可以构建相对安全的通道,让意识潜入他人的梦境片段进行观察。
梦境有时比清醒时的伪装更接近真实。”
七濑起身走向他那间堆满古籍和奇怪仪器的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张材质特殊边缘有些磨损的古老卷轴回到客厅,在餐桌上小心地铺开一角。
上面是繁复而优美的符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看着就价格不菲,景明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
“这种‘入梦术’有其限制。”七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指着卷轴上的几处符文解释,“我们的意识进入后,会随机‘附着’在梦境中的某个存在上,可能是活物,也可能是死物。
附着于活物,比如梦中的人物甚至动物,多少能保留一定的行动和感知能力。
若附着于死物,比如一件家具、一个摆设,则只能固定视角观察,无法移动,感知也可能受限。”
他看向景明,眼神里带着一贯的务实和确认,“即便如此,你也想试吗?梦境是对方的主场,存在不确定性,也可能看到一些……令人不适的真相。
景明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想到那个诡异的影子和山田同学空洞的眼神,她还是攥紧了拳头,重重点头:“我想知道真相。
关于他,也关于这所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怪事。”
她小声补充,“而且,不是有你在嘛……”
最后那句嘀咕很轻,但七濑似乎听见了,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才应道:“嗯。”
他没再多言,走到客厅空处,将碍事的茶几轻轻挪开些,动作干脆利落。
他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即将指向夜晚十一点。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梦境初期相对稳定,适合潜入。”
他示意景明过来坐下,“我们开始吧。放轻松,就像平时冥想那样,虽然你冥想十次有八次会睡着。”
“喂!那次是太累了嘛!”景明习惯性地反驳,紧张感却因此消散了一些。
她依言在七濑对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七濑在她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指尖微动,开始引导灵力。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宁静而古老的波动,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书卷和冷泉混合的干净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集中精神,景明。” 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在灵力的涟漪中传来,“跟着我的引导。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观察者的心态。”
“知道了……”景明小声应着,在心里又给自己打了打气
紧接着,她感到意识像是被轻柔的潮水托起,迅速抽离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