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眼中没有任何风景,只有前方黑暗中那个该死的坐标点!
目标只剩下一个。
他必须快过死神挥下的镰刀!必须!
城市低空,前往土御门旧宅的途中。
加贺见晃半眯着因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青灰色眼袋,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敞篷公务车。
任由夜风胡乱吹拂着他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
他心情不算太好,刚搞定一个麻烦的地缚灵,报告还没捂热,就被紧急任务砸中,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盘算着过去之后怎么稳妥(且不费力)地处理。
“头儿,旧宅那边情况好像很急,要不要再提点速?”副驾上的队员看着终端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小声建议。
“急什么,”加贺见晃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语气带着资深社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老房子,结界年久失修,加上点风吹草动就报警的情况多了去了。
雪村那家伙本事不小,撑一会儿没问题。我们稳着点,别还没到地方自己就先出什么交通意外……”
他的话音未落——
毫无预兆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灵压,从他们后方,夜空更深邃的远处,猛然炸开!
那灵压炽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穿透力,毫不掩饰,如同陨星划破大气层般,拖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尾迹,正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土御门旧宅——狂飙突进!
“什么鬼东西?!” 加贺见晃脸上那点疲惫和敷衍瞬间粉碎,骇然回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只见一道炫目到极致的幽蓝色炎流,割裂了深蓝的夜幕。
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极致高温灼烧、被狂暴力量撕裂的尖锐呜咽,连下方城市零星暗淡的路灯光晕,都仿佛被那恐怖的灵压场扭曲、吸走了一瞬,留下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带。
仅仅是被那灵压的余波边缘擦过,加贺见晃和车内的队员们就感到气血一阵剧烈翻腾,胸口发闷,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刹那。
那是绝对力量层次上的碾压,带着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意志。
而那道幽蓝炎流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万分之一秒的迟疑或观察都没有,瞬间就将他们这辆“全速”前进的公务车,远远地、近乎羞辱性地抛在了身后。
只留下一道在视网膜上灼烧残留的、逐渐消散的扭曲光痕,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焦灼与毁灭气息。
“靠!谁啊?!疯了吗?!”刚才还建议加速的那个队员,此刻脸都吓白了,又惊又怒,忍不住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夜空破口大骂,“飞这么快赶着投胎啊?!懂不懂空中交通管制规则?!撞到人怎么办?!”
加贺见晃本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在那电光石火、令人窒息的一瞥中,他拼命捕捉到的模糊身影,以及那独一无二、狂暴又冰冷的灵压特质……
“这个灵压……这个速度……这种不管不顾的架势……”加贺见晃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畏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难道是……那位‘七濑大人’?
他……他怎么可能会亲自出动?还是以这种……完全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引发骚乱的姿态?”
除非……
除非旧宅里的情况,远比他预估的甚至比紧急简报描述的,还要恐怖万分?
恐怖到需要这位公认的顶尖强者如此失态地奔赴?
加贺见晃猛地一个激灵,不敢再深想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满全身。
他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将所有疲惫和抱怨都咽回肚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嘶声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全灵力灌注引擎!给我追!用最快速度跟上!”
七濑溯夜都拼到这种程度了,他要是再慢吞吞的,别说功劳,事后能不被那位大人的怒火烧成灰烬,就算祖上积德了!
灰色敞篷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尾部喷出过载的灵光,歪歪斜斜地朝着前方那道即将消散的蓝色轨迹,拼命追去。
旧宅佛堂内。
我的刀尖,已触及“奶奶”后背那冰冷、僵硬的粗布衣料。
仅仅是刀尖点中的那一刹那——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饱含暴怒与痛苦的尖利嘶嚎,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我的耳膜,直钻脑髓,带着某种灵魂被灼烧的凄厉!
它后背被刀尖抵住的那一小块地方,猛地腾起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漆黑烟雾!
伴随着皮肉被高温炙烤般的“滋滋”作响,一股铁锈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瞬间在狭小的佛堂内炸开!
但这微不足道的伤害,换来的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百倍狂暴的反扑!
它的头颅,以一种人体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一百八十度拧转过来!
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老旧木器断裂般的“咔嚓”脆响!
那张枯槁扭曲的老妪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浑浊发黄的眼球几乎要瞪出干瘪的眼眶,里面布满了暴戾的猩红血丝,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嘴角向两侧咧开,直达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层层叠叠、正在滴落腥臭涎液的细密尖牙。
它看到了。
我脸上凝固的近乎麻木的决绝,也看到了我手中短刃刀尖上那点正在急速黯淡下去的微弱的破魔之光。
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前扑向墙角雪村先生的趋势,但那只枯瘦如鸟爪指甲漆黑尖利的手,却在中途诡异地违背生理结构地一折,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放弃了原本近在咫尺的目标,以快到我视网膜几乎无法捕捉思维完全跟不上速度,直直朝着我的脖颈抓来!
太快了!!!
我甚至来不及将手中徒劳的短刃再往前推送哪怕一毫米!
带着浓郁尸臭和死亡气息的、冰冷滑腻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我喉间脆弱的皮肤。
然后,扼住。
不容抗拒、如同铁箍般的恐怖力道,骤然收紧!
“咯……”
气管被狠狠压迫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感官!
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着空气,却连一丝都吸不进来!
眼前猛地发黑,无数金星乱窜,耳朵里灌满了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轰鸣!
我持刀的手瞬间脱力,那柄陪伴我至此的短刃“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脚边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双手徒劳地抬起,用尽最后的气力去掰去抠那只扼住我生命咽喉的手,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流失。
指尖触碰到它冰冷滑腻如同陈年皮革的皮肤,感觉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视线开始模糊、摇晃、褪色。
我能看到它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脸上,浑浊瞳孔里倒映出我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只有残忍的快意的冰冷。
眼角余光里,墙角的雪村先生似乎又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染血的手指似乎想艰难地抬起,但他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那片深色还在缓慢洇开,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只剩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如同潮水般没过脚踝、膝盖、胸膛……要将我拖入永恒的、无声的沉寂。
“坏孩子……”它沙哑破败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奶奶改变主意了……要看着你……一点点……断气……”
它的手指,又冷酷地、缓缓地收紧了一分。
我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咯咯”轻响。
意识,像狂风中被吹到极致的残烛,火苗急剧缩小、摇曳,即将彻底熄灭于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最后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连绝望本身都要彻底消散的刹那——
轰!!!!!!
头顶上方,不是“传来”声音——而是整个佛堂上方的空间,被某种狂暴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部炸开的恐怖轰鸣!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仿佛天穹塌陷!
紧接着,是光!
炽白、毁灭、带着净化一切污秽与绝望的高温,如同真正的陨星坠地,毫无征兆从天而降!
那光芒蕴含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与……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暴怒!
它精准无比,直奔“奶奶”的后脑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声音,在轰鸣抵达之前,光芒已至!
“奶奶”脸上那残忍的、带着戏谑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或恐惧。
砰——!!!
那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幽蓝色火球,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狠狠砸在了它那狰狞后仰的后脑勺上!
“呃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被我的短刃刺中时凄厉百倍痛苦千倍的惨嚎,瞬间从“奶奶”那张开的、布满尖牙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嚎叫里充满了被高等力量灼烧真正恐惧与剧痛!
扼住我脖子的手猛然松脱!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上半身向前狠狠掼去,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佛堂冰冷的地板上。
震起一片灰尘。
它后脑与脖颈连接处被火球直接命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可怕的、边缘还在“滋滋”燃烧并不断向四周蔓延扩大的空洞!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附骨之疽,疯狂地向它身体的其他部分窜去,贪婪地焚烧、净化着那污秽不堪的灵体构成!
新鲜、冰冷、带着硝烟与焦灼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我火烧般的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我瘫软在地,捂住喉咙,视线因泪水窒息后的充血和剧烈的咳嗽而一片模糊摇晃。
但在那破碎摇晃的视野中,我看到了——
碎裂的屋顶破洞外,原本冰冷的月光与稀疏的星辰,被一个骤然降临的高大身影彻底遮蔽。
那人凌空而立,周身缠绕着尚未完全平息如活物般吞吐不息的幽蓝烈焰
黑色的衣摆在狂乱的气流与残火中猎猎狂舞,如同撕裂夜空的旗帜。
他微微低头。
目光,穿透了破损的屋顶,穿透了弥漫的灰尘与未散的妖气,如同最精准的锁定,瞬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是未散的、冻结一切的暴怒?是确认后的、近乎崩断的悸动?还是深不见底的后怕?
我看不真切。
只觉得那目光,比扼住我喉咙的妖爪,更让我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