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起来,拼命地跑,不管疼痛。
直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直到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到了前厅,我才腿一软,差点瘫倒剧烈地咳嗽干呕,混杂着雨水和劫后余生的泪水。
我克制颤抖的双手大力拉开大厅的门,门板“砰”一声砸在墙上,又弹回,吱呀摇晃。
大厅里昏暗的烛光猛地一窜,映出坐在矮桌旁端着茶杯的雪村莲一脸震惊。
他被我这副从雨夜里爬出来的狼狈模样惊得愣住,茶杯停在唇边,热气袅袅。
“…土御门?”他愕然出声。
我踉跄着扑倒在他面前的榻榻米上,冰冷的雨水和泥泞瞬间污了洁净的席面。
我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雨水、无法抑制的恐惧,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死死抓住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雪村……救、救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那不是……不是我奶奶!
是……是怪物!
它要吃了我!
它就在后面——!”
雪村莲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在我语无伦次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
那点残存的悠闲神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锐利与冰冷。
他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去质疑或安慰,目光如电射向我身后大开的门外夜色翻滚的门口。
几乎就在同时“乖孙……你跑得太快了……奶奶很担心啊……”
那慈祥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贴着门扉响起。
“奶奶”或者说,那东西出现在门口。
它身上还滴着水,素色的外套紧贴着嶙峋的身体,花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
脸上那曾经完美的慈爱表情此刻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笑容,嘴角咧得极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细密而尖利的牙齿。
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浑浊贪婪的光,直勾勾锁在我身上,又缓缓移向雪村莲。
它的“担心”听起来像是毒蛇吐信。
雪村莲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手已经摸向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的布包。
“老人家,”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意,
“夜已深,雨又大,您该休息了。这孩子受了惊吓,交给我就好。”
帅!
这挺身而出的姿势和冷静的台词我给满分!
就是……您这“交给我就好”听起来有点立Flag啊大哥!
“奶奶”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枯枝摩擦。
“这位同学……这是我家里的家事。
我的乖孙不听话,跑出来,我得带她回去‘睡觉’。”最后两个字,它咬得格外重,粘腻的恶意几乎滴落下来。
它向前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阴影随着它的动作拉长,仿佛带着实体般的压力,裹挟着浓重的、非人的腥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前厅。
空气骤然紧绷,我的心跳如擂鼓,缩在雪村身后,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奶奶”。
家事?
谁家家常是吃人啊!
还“睡觉”,是长眠不醒的那种吧!
这气场……这味道……生化武器加精神污染双重打击!
雪村莲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左手仍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右手已经从布包中抽出一叠白色的符纸。符纸边缘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微弱的洁净的灵光。
“既然如此,”雪村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硬,“那就得罪了。”
他手腕一抖,数张符纸如同被赋予生命般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奶奶”,而是划出数道弧线,精准地贴附在门槛、门框以及两侧的墙壁上,瞬间形成了一个以门口为界限的简易结界。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光膜微微荡漾,暂时阻隔了“奶奶”踏入的步伐。
出现了!
阴阳师的标准起手式结界!
这金光,这符纸,看起来挺靠谱的!
一定要撑住啊!
“哦?阴阳师的小玩具。”“奶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层光膜。
指尖与光膜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冒起一缕青烟,带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奶奶”却只是歪了歪头,笑容更加诡异:“有点疼呢……”态度嘲讽的对这雪村莲“不过,这点小把戏可不够看啊,小子。”
徒手摸结界?
还只是“有点疼”?
这防御力也太高了吧!
而且这嘲讽语气……BOSS战进入第二阶段了吗?
话音未落,它那看似老迈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砰——!”
撞击的闷响,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膜应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寸寸崩碎!
贴附的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飘散。
雪村莲脸色微白,显然结界被强行破开对他有所反噬。
但他动作丝毫未停,在结界破碎的刹那,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已沾染了鲜红的血珠,显然是他瞬息间咬破指尖所致!
“禁!”一个由血光构成的复杂咒文瞬间成型,带着比刚才符纸更凌厉的肃杀之气,呼啸着印向“奶奶”的胸口!
“奶奶”首次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但它并未躲闪,而是干瘪的胸膛猛地一鼓,张开口,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厉啸!
“咿——呀——!”
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浓郁的阴气和腥风,与雪村的血咒正面碰撞!
“嗤啦——!”血光咒文在啸声中剧烈震颤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在半空中崩解四散。
强烈的反冲力让雪村莲“蹬蹬蹬”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咽下。
“只有这点本事吗?”“奶奶”嘶哑地笑着,脚步未停,继续逼近。
它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黑气,那黑气扭曲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
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烛火疯狂摇曳,颜色变得惨绿。“
这点灵力,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不过,年轻阴阳师的魂魄,倒是比普通人的鲜美些……”
它的目光越过雪村,再次锁死在我身上,贪婪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但是还是我的乖孙更好吃些……别急,奶奶这就来带你们……一起。”
还带点评的?!
雪村莲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硬拼灵力绝非这怪物的对手。
他迅速从布包中掏出一串古旧的念珠,念珠非木非石,呈暗沉的深褐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经文。
他将其缠绕在左手手腕,右手再次并指,这一次,指尖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这是燃烧自身灵力和精血催动的“净灵之炎”,对阴邪之物伤害极大,但对施术者负担也极重。
“退散!”他低喝一声,指尖幽蓝火焰如箭矢般射出,同时左手结印,念珠上的经文微微发光,试图形成第二道束缚。
“奶奶”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猛然暴涨,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迎向幽蓝火焰。
火焰与黑气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黑气虽然被灼烧消散不少,但源源不绝,反而渐渐压制了火焰。
至于那念珠的束缚灵光,刚触及黑气,便被其污浊腐蚀,迅速黯淡下去。
“雕虫小技!”
“奶奶”猛地一挥手,一股更浓稠更冰冷的黑气如同巨蟒般抽向雪村莲!
雪村避无可避,只能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念珠,横在身前硬挡!
“嘭!”
雪村莲整个人被重重击飞,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念珠崩散,珠子滚落一地。
他滑落在地,单膝跪倒,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榻榻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而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时无力。
只能抬起头,用那双依然倔强却难掩黯淡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奶奶”,用身体勉强挡在我前面。
“雪村!”我失声惊呼,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连雪村都打不过它……我们完了吗?
“奶奶”满意地看着失去抵抗能力的雪村,然后,它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我身上。
那黑洞般的嘴巴咧开,细密的牙齿闪烁着寒光。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
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它伸出那只冰冷枯瘦的手,越过无力再战的雪村,向我抓来。
阴影彻底笼罩了我,那非人的腥气几乎令我窒息。
要死了,要死了!
救命啊!
有没有天降神兵?
有没有隐藏道具?
我不能就这样领便当啊!
我还没吐槽够这个奇葩的世界呢!
雪村……对不起了,看来我们要一起当“奶奶”的乖孙(夜宵)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我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