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内,林子凡独自坐在小桌旁,面前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唯一泛着油光的,是那碗莲藕排骨汤。
汤色粉润清透,几块排骨沉在碗底,莲藕炖得粉糯香浓,这是他母亲生前最常做的味道。
下午不用在程先生家做晚饭,他难得早归,便花了心思炖汤。
屋里静悄悄的,连挂钟滴答声都清晰得让人发闷。林子凡舀了一勺汤,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穿过昏黄的窗帘,看向外头漆黑无光的夜色。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在程先生那边听惯了热热闹闹的说笑声,回到这空荡荡的出租屋,心里总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空落。
小志已经出门大半个月了,高考结束,说是和同学毕业旅行,也没说去哪,偶尔一个“还好”就把消息打发了。
想到那个倔强的堂弟,林子凡心里涌起复杂的滋味,有关切,也有些许无奈。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响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闯了进来,是林志。
他圆脸上眉头紧锁,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红肿,额角沾着点灰土,运动背包被他泄愤似的摔在唯一一张矮小的塑料躺椅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志!回来了?”林子凡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担忧,“脸怎么受伤了?谁打的?”
“要你管!”林志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耐和烦躁。
林子凡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道:“吃饭了吗?我炖了汤,给你盛一碗。”说着就转身到小厨房拿碗筷。
林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落在林子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点点油渍的旧围裙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和迁怒瞬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能不能别整天围着灶台转?跟个女人似的,一天不是炖汤就是烧菜,看着就烦!”
林志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刺,“你不是快毕业了吗?不去找个正经工作,非得在别人家端盘子端一辈子?”
林子凡脚步一顿,神情没什么波澜,只是低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先吃饭。”
他那副不紧不慢、不争不辩的样子,反而让林志更加恼火。
“你就这副德行!”林志猛地站起,语气越发恶劣,“从小就窝窝囊囊的,出了事只会低头忍着!要不是你爸妈硬拉着我爸妈去旅行,他们会死吗?”
话锋一转,像撕开伤口,“你不是要养我吗?可你养得怎么样?我们住这种破地方,吃稀饭配咸菜,我的朋友哪个不是开车住洋房?你就不能让我过得像以前那样?!”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子凡,眼圈却莫名红了一点,声音却越说越低:“我以前也是有爸妈宠着的,小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呢?跟你挤在这破地方……你说我哪点活得像个人?”
林子凡站在原地,手上的汤碗仿佛越来越烫,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林志说完这番话,呼吸有些乱。他不是不知道林子凡为自己付出了什么,租房、生活、吃穿都是林子凡扛着,可那种从天堂掉到泥里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任性、想被哄、想被照顾,而不是每天回来看到林子凡一副安静温吞、凡事都忍着的样子。
他不甘心,不服气,也不想认命,所以他只能把火撒到林子凡身上。
那是他唯一还能控制、还能推开的东西。
林子凡沉默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手中的排骨汤一股脑倒进了水槽,连锅里那点剩的也一滴不剩,干脆利落地倾倒了进去。
看着一向节约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林子凡,竟然倒掉了他那锅炖了一下午的汤!
林志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怒吼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吃吗?放着也要坏,倒了省得我收拾。”
说完也不管林志什么反应,他头也不回,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转身回了房,徒留林志一个人杵在客厅里。
林志又气又委屈,终是没忍住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早知道就先吃几口再吵了。
“都怪那个死富二代!”他咬牙切齿,心头火冒三丈,“有钱了不起啊,看不起我?下次一定让他好看!”
他又想起了白天让自己吃瘪、挨了一顿打的那个富二代,恨得牙根发痒,拳头都不自觉攥紧了。
翌日清晨,天光才透进窗来,林子凡就起了床。出租屋静得出奇,连隔壁街道的早点摊吆喝声都还没传来。
林志的房门虚掩着,透过细细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吸沉重。
林子凡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那袋速冻饺子少了一半,八成是林志昨晚饿急了,悄悄煮着吃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给自己下了几个饺子当早饭。吃过后,摊开笔记本和纸笔,开始算账。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勤工俭学,一点点地攒,如今账户里也有小几万的存款。
摆摊这两年,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他心里已有打算:租间小店,卖早餐兼中餐。前些日子,他看中了一处铺面,租金合适,地段不算差,再攒一小笔,就能签下。
毕业在即,他没打算去挤就业的独木桥。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就业竞争激烈,以他新闻传播学的文科背景,在职场上并无优势,不如脚踏实地做自己的小生意。
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一生平平安安,吃穿无忧。如果幸运,能遇到一个愿意携手走完一生的人,那便是最好。
这些念头,他从没跟林志说过。
小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完火就怂得不敢看他,林子凡早已习惯。
出门前,他顺手给林志准备了一份早餐,整齐地放在桌上。又翻了会儿经营类的书,等到九点多,才骑上那辆旧电动车,朝程先生家赶去做午饭。
到达别墅的时候,刚好上午十点。
程肖诺、萧予和乌狄刚从后山晨练回来,三个身影沿着山道走下时格外显眼。
程肖诺累得直不起腰,呼吸急促,脸颊因剧烈运动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