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民俊看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抱起饭盒想跑。

“等等！”敏书拦住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金民俊同学，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金民俊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哼：“谈......谈什么？帖子我已经删了。”

“我不是来追究帖子的。”敏书看着他躲闪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你？如果有什么误会，或者他们无理取闹，或许我可以......”

“误会？”金民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扭曲的愤怒，“没有误会！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嫌我不够富有，嫌我土，嫌我碍眼！”他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你也不用假惺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姜胜载的女朋友！你们都一样！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

“我没有！”敏书也被他的指控激起了火气，“我昨天回去是想帮你！我还和他们起了冲突！”

“帮我？”金民俊冷笑，那笑容和他瘦弱的外表格格不入，透着一种怨毒，“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玩法’？你们这些人的‘帮助’，我承受不起！”他像是豁出去了，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诡异，“而且......他们为什么针对我，你真的不知道吗？姜胜载没告诉你？”

敏书一愣。

金民俊凑近一步，声音带着恶意：“因为我‘不小心’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女生洗手间附近，某个角度......姜胜载的那个小跟班喜欢的女生...她裙底风光，啧啧。”他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得意和猥琐的神情，“他们说我偷拍，污蔑我！我只是‘不小心’手机角度没拿好而已！”

敏书瞬间僵在原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懦弱可怜的男生，此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卑劣和扭曲，只觉得昨晚所有的同情、愤怒和不甘，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原来，是这样。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哟，回来了。”姜胜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座位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抛着一个篮球，“脸色这么难看，去找那个金民俊了？”

敏书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她在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压迫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的平静。

“你......知道？”她神情苦涩。

“废话。”姜胜载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长腿随意伸着，“不然你以为我那几个小弟闲得蛋疼，专门去欺负一个闷葫芦？”他嗤笑一声，“那小子，看着老实，心思脏得很。警告过几次，手还是管不住。昨天不过是给他长长记性。”

“那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不报警？”

“报警？”姜胜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证据呢？他说不小心，你能怎么办？告诉老师？老师除了和稀泥，能干嘛？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那小子更得意。”他顿了顿，看着敏书极轻地哼了一声，“这种烂事，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解决。”

他的话颠覆了敏书一直以来的认知。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霸道蛮横的校霸，似乎有一套他自己行事逻辑，甚至——某种扭曲的“正义感”。

“那你昨天......为什么拉我走，不让我管？”敏书想起他当时不由分说把她拖走的场景。

“让你管？”姜胜载挑眉，“让你去跟那种人渣讲道理？还是让你傻乎乎地把自己也卷进去，被他反咬一口？”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别的情绪，“崔敏书，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有些浑水，不是你该蹚的。”

这话虽然不客气，却奇异地让敏书无法反驳。回想起金民俊刚才那副嘴脸，她确实感到一阵后怕。

“那李叙白......”她忍不住又想起昨晚他那冰冷的眼神，“他是不是也知道？”

提到李叙白，姜胜载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当然知道。昨天那帖子刚出来，就有人把前因后果搬上去澄清了。”他看向敏书，眼神有些复杂，“你觉得，像他那种人，会在乎真相吗？或者说，在乎你所谓的‘好心’？”

敏书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眼里，只有他那高高在上的成绩单，干净无暇的履历，还有他那模范生的光环。”姜胜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冷静，“我们这种活在泥潭里、用不怎么干净的手段解决问题的人，在他眼里，大概就跟金民俊那种人一样，都是麻烦，都该被清除，或者......无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毕竟，我们和他，从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姜胜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敏书心上：

“我以为你懂。”

敏书怔住。

姜胜载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学校，我们这样的人......不抱团取暖，难道等着被那些‘干净’的人，用眼神凌迟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一样？”敏书下意识重复。

“一样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啊。”姜胜载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虽然你是女孩，他们对外说你是养女，但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滋味......我们不是最清楚吗？”

轰——！

敏书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私生子？姜胜载以为崔敏书也是私生女？所以他才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和保护欲，甚至对她那些“反常”的举动，也带着一种理解般的容忍。

原来，他那些霸道背后的偶尔温柔，那不肯分手的固执，甚至昨天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都源于这份他自以为是的同病相怜。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张扬外壳、露出几分真实脆弱感的少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崔敏书，更不是什么私生女，她只不过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