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书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夜风一吹，才惊觉脸颊上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残留着一种异样的触感。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逃离姜胜载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然而，就在敏书要转身大步迈开的同时，另一边的车门猛地被推开。姜胜载动作快得惊人，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几步追上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车身上，将她困在了冰冷的车门和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你......”敏书惊慌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暴戾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路灯下，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炽热又危险。

他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强势、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敏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僵硬，连推开他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她睁大了眼睛，只能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和眼角那一丝近乎恶劣的得意。

时间好像凝固了，又好像只过了几秒。

姜胜载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稍稍退开，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湿润微肿的下唇，眼底那点得意更明显了，还混杂着一丝餍足。

“盖章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戏谑，“我的。”

说完，他松开钳制，像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一个漂亮的甩尾，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尽头。

留下敏书一个人，背靠着冰冷坚硬的车门。她浑身发冷，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在发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从旁边浇下：

“看来，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敏书猛地一震，僵硬地转过头。

几步开外，李叙白静静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小提琴盒的长袋。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清俊的面容笼罩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静静地落在她和她那明显被吻过的、狼狈的嘴唇上。

而站在李叙白身边的，是一个穿着圣蓝校服、打扮精致漂亮的女生，敏书记得她，是隔壁B班很有名的钢琴特长生，叫郑秀敏。此刻，郑秀敏正挽着李叙白的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鄙夷与幸灾乐祸的表情。

“叙白哥，我们快走吧，还要抓紧时间排练慈善晚会的曲子呢。”郑秀敏摇了摇李叙白的手臂，声音娇嗲，目光却斜睨着敏书，语气里满是嘲讽，“某些人‘忙’得很，我们可别耽误了人家......和男朋友的‘好事’。”

“好事”二字被她咬得极重，满是恶意。

敏书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害羞，是难堪和愤怒。她想解释，说不是那样！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看着李叙白那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的眼神时，她忽然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道别。

“我们之间，”李叙白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距离感，“本来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崔敏书同学。”

他称呼她“崔敏书同学”，像隔着楚河汉界。

郑秀敏得意地弯起嘴角，她似乎还嫌不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挽着李叙白的手，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划动几下，然后递到敏书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圣蓝校园匿名论坛的一个热帖。

“哎呀，瞧瞧，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郑秀敏的声音甜得发腻，“叙白哥你看，这不就是刚才在学校被姜胜载那伙人围着‘关照’的那个谁吗？居然还有脸发帖。”

敏书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帖子标题触目惊心：「感谢‘贵族’同学们今日的‘特别关照’！」发帖人正是那个被欺负的瘦小男生。内容没有详细描述经过，只有一张模糊的、地上散落书本和踩脏的便当的照片，配文是一段充满绝望和怨毒的话：

「这就是圣蓝，这就是你们的光鲜亮丽。我记住今天了，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我诅咒你们，诅咒这些仗势欺人的混蛋，诅咒那些冷眼旁观的帮凶，诅咒这所吃人的学校！总有一天，你们会遭报应的！」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不少回复，有震惊的，有同情的，但也不乏冷嘲热讽，甚至有人直接点出了姜胜载和他那几个跟班的名字缩写，暗示是他们所为。

敏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立刻抬头，看向李叙白，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我回去帮他了！我跟他们起了冲突，我想帮他的！是姜胜载突然出现把我拉走了！”

她急于澄清自己并非“冷眼旁观的帮凶”。

郑秀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夸张地“哦”了一声，收回手机，手指又点了几下，翻到帖子最新的一条回复——正是那个发帖男生自己几分钟前刚发的：

「对了，差点忘了‘感谢’那位中途折返、‘仗义执言’的崔敏书学姐。谢谢你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在这里，没有人会真正帮你，所有的‘好意’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和表演。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敏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回去帮忙，在那个男生眼里，竟然成了“表演”和“施舍”？甚至把她和姜胜载他们归为了一类？

李叙白的目光掠过她瞬间煞白的脸，又扫了一眼郑秀敏手机上那刺眼的文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没有对帖子内容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淡淡地对郑秀敏说：“时间不早了，排练要紧。走吧。”

“好的，叙白哥。”郑秀敏乖巧地应声，重新挽住李叙白的手臂，临走前，还不忘送给呆若木鸡的敏书一个胜利者的、怜悯又嘲讽的微笑。

两人并肩离开，走向不远处另一栋同样气派的住宅。李叙白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敏书一眼。

敏书独自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属于李叙白家的大门，感觉最后一丝温度也从指尖流失了。

像野草一样疯长的不甘心，混杂着被误解的委屈和被无视的愤怒，灼烧着她的理智。

凭什么？中午明明是他先拉住了她，她甚至因为那个小小的动作心悸不已。可一转眼，他就能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甚至带着些许鄙夷的眼神看她，任由身旁那个“女伴”对她极尽嘲讽。

还有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她明明折返回去想要帮他！为什么在他眼里，自己反而成了和施暴者一丘之貉的“表演者”？

这一夜，敏书几乎没合眼。第二天，她顶着更深的黑眼圈早早去了学校，开始悄悄打听昨天那个被欺负的男生。

他叫金民俊，F班，平时沉默寡言，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打听的过程并不顺利，同学们提到他时大多面露鄙夷，语焉不详。

午休时，敏书在图书馆后面的僻静角落，找到了独自吃饭的金民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