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钰秀离开之后,尹清辉又躺在床上,他看着上面层层红纱,叹了一口气。
宫钰秀在骗他。
尹清辉飞升之后,体内温如玉放置的蛇骨才开始反噬他。
所有人都以为尹清辉杀了凤凰,实则尹清辉早与凤凰计划好了。
只是,尹清辉后来回忆,才惊觉地发现自己杀凤凰那一刻是真地起了杀心。
神魔不两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杀了凤凰之后,世人皆道尹清辉修为日涨。尹清辉自己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直到灵根被拔起,蛇骨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温如玉治好的疤痕中生出让尹清辉几近崩溃的东西。在一次噩梦中,尹清辉的双腿化作一条丑陋的蛇尾,游曳世间,人人喊打。
尹清辉在京洛洞府的那几天一直想不透,自己的这一生到底是受了谁的摆布,怎会一步步沦落至此,为何修炼成仙之后还有那么多令他尴尬的境地?
尹清辉想:难道宫钰秀没有这种感觉吗?
困意袭来,尹清辉又睡过去了。
宫钰秀站在门外,背对着寝殿。
若是屋内的那个人知道他醒来之后想干嘛,恐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宫钰秀抬头,绝望地想:魔界看不到羯戾山的冬阳。
耳边似有风声呼啸,尹清辉睁开眼,竟是在不周山。
他前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离开天庭。
尹清辉不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只道:“天帝。”
天帝转过身来,尹清辉忍住行礼的想法。
“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尹清辉问。
“这只是一个梦,会编织梦境的人,很多。”
尹清辉的左眼不争气地流下一颗泪水,他抬手将那滴泪水抹去。
天帝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藏在水底的宝物。”
“是了,我忘了,你小时候见过,镜中花水中月。”
“母亲离开后,你便把我放在青灵一户李姓人家中。往生镜破碎之后,我才知道,那日你假扮我父亲,竟是我第一次开口。我第一次开口叫父亲,竟是叫你这样的人!”
天帝笑道:“吾儿甚慧。”
尹清辉忍不住了,他抽出剑便朝天帝冲过去。
天帝全然不在乎,侧身躲开后一手擒住尹清辉便往地上扔。
“这是我编的梦境。”
尹清辉爬起来,披头散发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不在乎苍生,不在乎众神,不在乎,芸娘。”
尹清辉话音刚落,便被人掐着喉咙抓起来。
“……你,你只在乎……天帝的位置。”
天帝面无表情地盯着尹清辉,又冷冷地把他扔在地上。
尹清辉耳朵嗡嗡响,他忍不住咳了几下。
只听得天帝道:“蜘蛛一族犯下大错,为天道屠灭,你以为,她为什么还能多活了几百年?”
尹清辉冷笑道:“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周登?”
天帝沉默许久,道:“尹清辉,你太聪明了。”
八百年前,青灵,陈府。
尹清辉的父亲听到尹清辉焕他父亲,不由得便走近了,他抱起尹清辉。
尹清辉盯着水池,看着一条鲤鱼徘徊在自己的影子附近。
天帝道:“想叫他出来吗?”
只可惜尹清辉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了。
天帝作罢,将尹清辉交给府里的下人,便离开了。
第二天,陈父站在廊下看尹清辉。尹清辉依旧盯着水底看。
陈父道:“你想唤他什么?”
陈父知尹清辉不过小儿,还未识字,只是逗他一下。
未曾想尹清辉当真开口:“佩,齐佩。”
陈父一愣,就见水面慢慢凸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出来。那东西迅速地化成尹清辉的模样,诓骗了尹清辉的哥哥。
伪装成陈父的周登站在廊下,头皮发麻。
萧谚也好,尹清辉也好,这对父子创造镜灵的天赋惊人地相似。
天帝问,“你怎知,是周登?他告诉你的?”
“是你。”尹清辉大笑道,“是你啊!”
天帝沉默不语。
尹清辉继续道:“凤凰一族权威高于你,你便设法赶尽杀绝,我为你屠杀了自己的两个师父,你便猜忌,任凭自己的儿子灵根被人拔除,司命为我求情,便是下凡流放四百余年!”
“可是,周登谎报司命的消息,不周山之事早有端倪,而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知道,周登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因为他与齐佩一样,同为镜灵,同为你我的镜灵!”
“的确,周登不忠心,齐佩也背叛了你。”
“齐佩听信了你的道,我不是。”尹清辉站起来,冷冷地说,“天帝,不过就是将世间万物安放在自己的秩序之下,将一切罪责交由天道处置。为了维持你的权威,你不惜一切,消灭其他的神,即便是利用魔界,也在所不惜。”
天帝没有发怒,而是道:“尹清辉,你的道,不也是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