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留心中着急,一度欲上前阻止。奈何二人之间剑气涌动,加之宫钰秀浑身灵力的压制,她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宫钰秀本以为尹清辉此举是梅南雪搞的鬼,但一看梅南雪也顿住了的表情就知并非如此。
他见尹清辉虎口开裂,双手颤抖,几欲握不住剑柄,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便收了拂尘,接着不费吹灰之力抬手一掌,尹清辉便狠狠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摔倒在地,生生呕出一滩血,无力再动。
尹清辉本就破烂的蛇尾现下犹如一滩青红色的烂泥。
江月留见此,便用尽全力跃至尹清辉身前,她的耳朵逐渐幻化狐狸的耳朵,口中也现出尖锐的獠牙,却又因宫钰秀的威压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止。
她护在尹清辉身前,颤抖着声音对着宫钰秀凶狠道:“滚开!”
梅南雪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收了方才嬉笑的脸色,站起来沉声道:“清珏真人,你们之间……”
或许梅南雪是想问他们之间是否有恩怨,但是话到嘴边,似乎又觉得问不出口。
宫钰秀也不答,一挥袖子收了灵压。
他凤眸低垂,一言不发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尹清辉,尹清辉的身下是漫开的血花。
明明此人方才还跟他像有滔天仇恨般。
刀光剑影中,应是一张谦谦君子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唯有双目红泪不止,满目绝望。
宫钰秀有种错觉,尹清辉此刻才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只是宫钰秀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杀他,何必呢?
江月留见宫钰秀收了灵压,没有再动手意思,这才收了獠牙回头查看尹清辉的情况。江月留刚刚收起的眼泪现在悉数涌出,她双手轻轻抱起浑身血肉模糊的尹清辉,然后一只手徒劳无功地擦掉尹清辉脸上的血泪,口中戚戚哀求道:“道长……道长,不要再哭了……”
尹清辉眼神空洞,死意凌然,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宫钰秀站着一动不动,仿若降临人间的神祇。他忽而明白那道利刃不是砍向他的,而是是砍向尹清辉自己的。
许是天庭的神仙多以慈悲为怀,亦或许是遥望人间的孤星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天上清贵的仙人今日忽见水中映月,山间蒙雾,不知所以,方窥人间别有洞天。
宫钰秀走近尹清辉,蹲下身,伸出双手想接过尹清辉。江月留却是不肯,方才收起的獠牙又现出来,但迫于宫钰秀的法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梅南雪见此,走下高台,沉声道:“月留,交给他吧。”
江月留哀求道:“君上!天界的人皆是伪君子!今日他兴许怜悯,明日若是……”
江月留想起上一次见到尹清辉时的情况,她便无力继续说下去。
“仙魔之躯,违背伦常,非仙术不可挽回。我虽用魔血养着他,但他体内神脉未尽,长久以往,即便不至爆体而亡,也必如人间痴儿空有一副躯体。”
梅南雪原本只是试探一下宫钰秀,并非想要尹清辉的命。他也没想到尹清辉竟然还能使用法力,也未曾想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看月圆之夜又要到了,现下只能让宫钰秀把人带走。尹清辉本就是个短命的,再加上伤成这样,他也无能为力,交给天庭的人说不定还留有一线生机。
宫钰秀双手接过江月留怀里奄奄一息的尹清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离开魔界,留下万魔神殿内心思各异的众人。
离开万魔神殿的宫钰秀本想带尹清辉回霞光殿,但梅南雪那句“由仙堕魔”让他耿耿于怀,回天庭怕有不妥。
于是他带着尹清辉离开魔界,飞往魔界不远处一名唤羯戾山的地方。
离开魔界前宫钰秀停落在结界旁,将目光放在那悬于高崖之上的长宁。他思索片刻,唤道:“长宁。”
长宁沉寂许久,此刻见一身白袍的宫钰秀抱着尹清辉,仿若孩童初醒,原地转了两圈便自觉飞上来跟在宫钰秀身边。
宫钰秀抱着尹清辉往东飞了许久,终于在羯戾山山腰处一简朴的竹屋前停下。
那云遮雾掩的竹屋背靠飞瀑,半掩着门,门内空无一人。
宫钰秀踢开门,走进去将尹清辉轻放在靠墙的一张床上,再把尹清辉的糜烂蛇尾盘在床尾。
他坐在床边,自袖中伸出二指轻叩尹清辉沾满血污的额头,却发现此人灵识内空寂一片。
那二指继而又来到尹清辉的腹中一探,内里也是空无一物,本该有一颗内丹的地方却是什么都没有。